第140章 我抢
书名: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作者:介安艺
第140章 我抢
九月初的徽州,科大校园里树叶都被晒得打了卷,知了在树上一阵阵地叫着,声音拉得老长。
少年班男生宿舍楼,215宿舍。
老旧的木门原本虚掩着,突然呼的一声,被人用肩膀从外面顶开了。
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先探了进来,接着是王大勇那张热得通红,一头汗水的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反手把门一脚踢上,费力地把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蛇皮袋拖进屋里。
哐当一声,蛇皮袋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我的个亲娘哎,可算是活着到了。」
王大勇把手里的另外两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往自己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陈拙正坐在自己的桌前看书,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看着王大勇这副灰头土脸、仿佛刚从逃难队伍里钻出来的样子,陈拙没忍住,嘴角往上扬了扬。
「回来了。」陈拙放下手里的笔,「路上还顺利?」
「顺利个鬼。」
王大勇抓起桌上的蒲扇,没命地给自己扇着风。
「三十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那人多的,我连脚都落不下去。」
他一边扇风,一边连珠炮似的抱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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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泡面味,汗臭味,还有不知道谁脱了鞋的脚丫子味,全搅在一起,我半夜想去上个厕所,过道里横七竖八躺的全是人,我是硬生生一路单腿蹦过去的,差点没憋死在半道上。」
陈拙听着他倒苦水,笑着站起身,拿过自己的搪瓷缸,走到暖水瓶边上,倒了半杯温水,递给王大勇。
「喝口水,歇会儿再收拾。」
王大勇接过茶缸,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
「还是在宿舍里呆着舒坦。」
王大勇长出了一口气,缓过点劲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蛇皮袋跟前,解开上面缠得死紧的尼龙绳。
「这次从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
王大勇一边往外掏,一边兴冲冲地给陈拙展示。
「看,我妈自己灌的香肠,晾得透透的,还有这几罐辣椒酱,里面放了牛肉丁的,我妈说食堂的饭菜没油水,让我拿来多照顾照顾你,平时下饭吃,贼好吃。」
大大小小的瓶罐和油纸包很快就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回去替我谢谢阿姨」
陈拙笑着说。
王大勇摆摆手,不在意地笑了笑。
他掏着掏着,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拙的桌面。
「哎,小拙。」
王大勇四下张望着。
「我放假前给你留的那本武侠呢?《血战黑风寨》那个,你看完放哪了?」
陈拙拉开手边的抽屉,把那本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书角卷起的旧书拿了出来,递过去。
王大勇赶紧接过来,随便翻了两页,眼睛发亮。
「你暑假在宿舍看完了没?最後大结局怎麽样了?」
王大勇拉过椅子坐下,满脸的期待。
「那个使单刀的男主,是不是最後一个人单枪匹马杀上山寨,把那个独眼龙当家给砍了,把首富家的千金小姐救出来了?」
陈拙看着王大勇那副迫不及待想听故事的样子,微微偏了偏头。
「没有。」
陈拙语气平缓地说。
「啊?」
王大勇愣住了,手里的蒲扇也停了。
「没砍?那他干嘛去了?难道被反派给抓了?」
「也不是。」
陈拙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男主好不容易爬上山,结果黑风寨那天的柴油发电机坏了,抽不上来水。」
陈拙一本正经地说。
「当时天气太热,独眼龙和那个千金小姐都没水喝,全渴死了,男主连刀都没拔,白跑了一趟。」
王大勇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陈拙。
他足足愣了有五六秒钟,脑子似乎都没转过弯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印着大侠拿刀封面的武侠,又看了看陈拙那张平静的脸。
「不是..
「6
王大勇抓了抓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是买到的这是什麽奇葩盗版书?这剧情也太扯了吧!古代哪来的柴油发电机?
「」
陈拙终於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摇了摇头,没去接王大勇的话茬。
「我下楼一趟,去趟收发室看有没有信。」
陈拙把抽屉关上,顺手从桌上拿起饭卡揣进兜里。
王大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好你个小拙,你学坏了啊,现在连我都编排。」
王大勇笑骂了一句,重新拿起蒲扇扇风。
「去吧去吧,正好,去小卖部帮我带根冰棍回来,绿豆的,这天真是热得要命。」
「行。」
陈拙应了一声,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刚开学,校园里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道路两旁拉着红色的迎新横幅,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放着些节奏欢快的流行歌曲。
陈拙沿着道路边缘走,尽量躲在树荫底下。
收发室在行政楼後面的一个小院里,是个挺大的单间。
一进门,靠墙立着一整排绿色的木质信箱,每个格子上都贴着院系和班级的标签,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报纸,浆糊和油墨味。
负责分发信件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凑在一封信上看邮票。
「大爷。」
陈拙走过去,把学生证递过去。
「我查一下有没有我的包裹或者信。」
大爷擡起头,接过学生证看了一眼。
「少年班,陈拙啊。」
大爷把学生证放下,转身走到身後的一个大纸箱前,翻找起来。
过了一会儿,大爷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陈拙。
「喏,你的,还是个国际邮件,上面贴着外国邮票呢。」
大爷把旁边的一个签收本推过来,指了指空白处。
「在这儿签个字。」
陈拙接过笔,端端正正地写下名字。
他拿起那个信封,入手有些分量。
左上角的寄件人地址栏里,印着新泽西州罗格斯大学的英文缩写。
走出收发室,陈拙来到小院的一棵树下,四周没什麽人,偶尔有两声鸟叫。
陈拙从信封里抽出一本崭新的期刊。
铜版纸的封面泛着微光,上面印着《DiscreteMathematics》,旁边标注着秋季刊的字样。
他单手托着这本杂志,另一只手随意地翻开了目录。
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英文标题中扫过,很快,他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那篇文章的名字。
後面跟着作者署名:C.Zhuo。
他直接翻到了那一页。
排版非常规整,前面是一段简短的摘要,紧接着就是大段大段的矩阵推导,没有任何废话,通篇都是节点连通性的计算和容错逻辑的代数推演。
五页纸,乾脆利落。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期刊,只是随意地拿在手里,转身往回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根绿豆冰棍,又给自己拿了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
回到215宿舍,推开门,那股闷热的感觉又围了上来。
王大勇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正拿着一条毛巾擦汗。
陈拙走过去,把那根冒着冷气的绿豆冰棍递给他。
「哎哟,谢了小拙。」
王大勇眼睛一亮,赶紧接过去,三两下撕开包装纸,直接咬了一大口。
陈拙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手里的冰镇汽水放下。
随手把那本《离散数学》放在了桌面上。
「对了小拙。」
王大勇一边嚼着冰棍,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刚走没一会儿,宿管大爷就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说物理院那个方副院长找你,让你回来後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拙刚拉开椅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还有点冰的汽水。
「知道了。
「」
陈拙叹了口气。
两手空空,转身又出了宿舍门。
物理楼。
三层的副院长办公室门前。
陈拙走过去,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
「进。」
里面传来方士的声音。
陈拙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方士正坐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个茶杯,方远明坐在他对面。
两个老人看起来神色都很轻松。
看到陈拙走进来,方远明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後落在他那两只空荡荡的手上。
在他们俩中间的茶几上,正明晃晃地摆着一本新拆封的《离散数学》。
「小拙来了,坐。」
方远明笑着开了口,指了指茶几上的那本杂志。
「样刊拿到了吧?这两天院里也刚收到这期秋季刊。
方远明看着陈拙空着的双手,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你这可是第一次在国际顶刊上发文章,还是单作,样刊刚拿到手,怎麽没拿在手里多欣赏欣赏?」
陈拙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拙一本正经的装着脑典的冲着方士笑了笑。
「只不过是暑假的时候,心血来潮对那个方向有点想法,就顺手写了,又不是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就放在宿舍桌上了。」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方远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方士正准备喝水的动作也僵住了。
心血来潮。
顺手写的。
不重要..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教授对视了一眼。
就在十分钟前,数院的资深教授老李,就差把这套矩阵算法当成了开山的斧头,救命的钥匙,急得满头大汗到处找人。
现在到了原作者嘴里,成了顺手写的。
方远明低下头,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把嘴角的笑意掩饰了过去。
什麽叫无形装逼,这就是了。
方士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他是个老狐狸,当然知道现在不能提老李来过的事。
万一这小子真的心血来潮,觉得去数院跟老李探讨一下图论也挺有意思的,那他刚才那通太极拳可就白打了。
必须先下手为强。
「文章发了就行。」
方士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认真的长辈口吻。
「小拙啊,大二平时的那些基础课,对你来说估计也就是小菜一碟了,天天坐在教室里听那些东西,你也学不到什麽新的。
陈拙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我手里现在有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
方士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做的是极端条件下的流体力学和应力测试,这东西对算力和模型的要求极高。」
方士停顿了一下,看着陈拙的眼睛。
「现在推导模型的时候卡壳了,连续性方程一放进计算机里,只要碰到非线性的临界点就老容易崩溃,整个系统死锁。」
方士没有画什麽为了科学进步的大饼,而是直接把真实的工程困境摆了出来。
「你既然闲着,对这些底层算法的逻辑也有自己独到的想法,想不想来我实验室?」
方士的语气里透着几分求贤若渴的实在。
「就当过去看看真实的科研是怎麽运作的,我们这儿,现在可能正需要你顺手的灵
感。」
方士端起茶杯,给出自己的条件。
「你只要来,实验室微机室的最高权限我给你开通,物理院,甚至全校的跨学科内部文献库,我都给你亮绿灯。」
陈拙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思索着。
去看看真实的科研。
超级有诱惑啊,尤其是对於他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搞过科研的人来说。
理论推导得再漂亮,如果不放进现实的机器里去转一转,永远只是一堆好看的符号。
陈拙擡起头,迎上方士的目光。
「好。」
陈拙点点头。
「我听您安排。」
方士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於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舒坦的笑容。
「好。」
方士痛快地答应了一声。
「明天上午,你直接去三楼东边的重点实验室,我跟那边打好招呼,把你的权限都开好。」
正事谈完,办公室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了下来。
方士和方远明又随便问了几句陈拙暑假在学校的生活,还有开学後食堂的饭菜怎麽样。
陈拙都温和地一一答了。
坐了大约十几分钟,陈拙觉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
「方院长,方老师,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行,去吧。」
方士摆摆手,笑眯眯的。
陈拙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走到门边,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往下轻轻一压。
门开了一条缝。
陈拙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临走前突然想起了什麽事。
「方院长。」
「老图书馆那边,外文期刊室,有个叫苏微的勤工俭学的女生。」
方士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方远明也擡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陈拙的背影。
「她对数据的敏锐度,还有文献归档的逻辑性极强。」
陈拙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点赞赏。
「我觉得让她一直在那里整理书架,搬书,效率太低了,有点浪费学校的检索资源。
「」
说完,陈拙推开门。
「我先走了。」
他迈步走出去,反手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遗余力地叫着,太阳把窗台晒得发烫。
方士和方远明两个人坐在茶几旁,大眼瞪小眼。
足足过了有五六秒钟。
「噗—
」
方远明最先没憋住,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放下茶杯,指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笑得肩膀直抖,连连摇头。
「我刚才没听错吧?」
方远明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满是八卦的光芒。
「这小子......刚才是不是在给一个女同学走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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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也回过神来。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的不可思议,随即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十二岁啊!」
方士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笑骂道。
「我那个小孙子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大院里跟人玩弹珠呢!这小子倒好,刚答应进我的实验室,转头就知道用我这里的面子去关照小女同学了?」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教授,在办公室里笑成了一团。
在他们这种老派学者的眼里,陈拙这孩子平时冷冷清清的。
虽然待人接物挑不出毛病,温润有礼,但做起学问来老成得像个小妖怪,总让人觉得他身上少了几分属於少年的烟火气。
现在好了。
突然冒出来个女同学,还让他破天荒地开了口求关照。
「还说什麽数据的敏锐度,浪费检索资源。」
方远明靠在沙发上,乐不可支。
「你听听这藉口找的,一套一套的,多冠冕堂皇,这要是换成院里哪个年轻老师,我都得批评他个假公济私。」
方士笑着坐直了身体。
他伸手去拉办公桌上的那部黑色内部电话。
「这小子既然难得开了这个口,不管这个小姑娘是干嘛的。」
方士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和疼爱。
「我这个当长辈的,怎麽着也得把这排面给他撑足了。」
方士拿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图书馆馆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喂?老张啊,对,我方士。」
方士的语气里没带平时布置工作的那种严肃,反而透着股怎麽也压不住的笑意。
「你们图书馆那边,是不是有个叫苏微的学生在做勤工俭学?对,就是她。」
方士一边说,一边看了对面的方远明一眼,方远明还在那儿喝着茶乐。
「是这样,给这孩子调个好点的岗,别让人家小姑娘天天在外面吃灰搬书了。」
方士仔细地叮嘱着。
「给安排个有电脑的办公室,或者微机室的独立工位,空调得有吧?对,别热着。」
电话那头的老张似乎有些疑惑,一个做勤工俭学的学生,怎麽惊动了物理院的副院长,还连问了几句。
「待遇按内勤最高级别的补贴走。」
方士毫不犹豫地拍板,接着打断了老张的追问。
「行了老张,你就别多问了,咱们院有个看重的小祖宗点名要关照的,你赶紧办就是了,出了问题算我的。」
挂了电话,方士看着桌上的那本《离散数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步棋走得太舒坦了。
用一个图书馆的闲差,换来一个心甘情愿进实验室的镇海神针,还能顺便成全一下自家晚辈那点不可说的小心思。
划算,太划算了。
方士端起茶杯,觉得今天的茶水格外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