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氢氟酸
书名:被拔管前夜,我把全族卖了 作者:鸽鸽又鸽
第33章 氢氟酸
屋脊上的北风卷着冰刀子往下刮。
顾真像只野猫般死死贴着瓦缝,呼吸压得又细又长。底下正屋那点黄豆大的油灯火苗,顺着窗户纸的破洞漏出来,在冻硬的黄泥院子里碎了一地。
顾二狼还没睡。
隔着一层薄薄的茅草顶子,老狐狸在鞋底磕烟袋锅子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地往上蹿。
顾真没急。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意识直接砸进玄灵空间。
目标极其明确——电子厂物资区最深处,那几口封死的铁皮集装箱。
搞顾帅这种只会欺负弱女子的瘪三,用柴刀?那太便宜他了,回头还得惹大队保卫科一身腥。既然大老远摸过来,就得给他上点超纲的科技狠活。
意念在架子上一排排扫过。
浓硫酸?硝酸?不行。这玩意儿沾皮就冒烟,人一疼嚎起来立马惊动隔壁屋。
目光一横,锁定了一只密封极好的小塑料瓶。外壳标签上印着三个冷冰冰的字母:HF。
氢氟酸。
电子厂用来蚀刻电路板的高危工业辅材。
浓度不算高,但对付两块贱肉,足够了。
前世顾真管着电子厂的时候,那戴着厚底眼镜的化工工程师千叮咛万嘱咐过这玩意儿的尿性。
别的强酸碰到皮肤,立刻红肿起泡,人当场就能跑去冲水。
但氢氟酸这东西,贼得很。
它刚沾上皮肤的头几个小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不红、不肿、不痒,连个蚊子包的印子都留不下。
可就在这几个小时里,里头的氟离子早就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表皮,像无数条啃食的蛆虫,一点一点地往骨头缝里钻。
等真正要命的疼痛爆发出来时,皮底下的肉,早已经烂到了骨膜。
神仙难救。
这是一把最阴毒的延时剔骨刀。
挨了刀的人,当时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顾真用意念调出那只小塑料瓶。
大拇指发力,无声无息地拧开盖子。
无色。无味。
顾真将瓶盖虚扣回去,单手托稳,视线重新落回脚下。
正屋的油灯还跳着。
那不是他今晚的菜。
他的目光往西偏了两寸。
西屋。
窗户纸黑洞洞的,连丝光都透不出来。
赵翠兰带着顾帅和顾伊缩在那头,门板关得死紧。
顾真起身。
脚底板顺着茅草顶上的横梁边缘发力,不踩虚处,不踩枯草。
整个人幽灵一般滑向西屋屋顶,动作稳得连檐角结着的冰凌子都没震落半根。
西屋的顶子比正屋朽得更厉害。
中间有块早就被雨水泡酥烂的区域,泥浆子都脱壳了。
顾真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像拈起一片枯树叶那样,极其耐心地,将那块烂茅草掀开了巴掌大的一个豁口。
底下的活人场子,尽收眼底。
土炕上,赵翠兰面朝黄土墙缩在最里头。
顾伊挤在当间,被子捂着半张脸。
靠炕沿最外头那个位置,顾帅。
睡得跟条死猪似的。
嘴半张着,雷鸣般的呼噜声一阵阵往外顶,嘴角还耷拉着一线涎水。
他那条惹事的右手,正悬空搭在炕沿边上。
五根手指松松垮垮地垂着,食指的
指尖几乎要碰到地上的破鞋面。
就是这只手。
白天在那间水库边的破茅屋里,这只手夺了顾玲救命的烧火棍。
这只手,把一个不到八十斤的十五岁丫头推得仰面磕在硬邦邦的黄泥地上,半边脸磨得血肉模糊。
顾真盯着他的手。
没冷笑,没咬牙,连心跳都没快上半拍。
他将右手的小瓶,倾斜到了一个极度精密的角度。瓶口朝下。
今夜贼风太大。
顾真左手大拇指死死抠住茅草破口的迎风面,充当肉墙挡死冷风。
右手捏着瓶底,刚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这当口,底下的顾帅突然砸吧了一下臭嘴,那只悬空的手指猛地往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顾真的右手悬在半空,稳如一尊铸铁罗汉,没缩,没抖。
静等了三秒钟。
直到下头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再次拉起长音,那根手指才重新吧嗒一下,松弛地耷拉回原位。
时机咬死了。
手腕微压。
一滴无色透明的液滴,挣脱了瓶口,顺着避风的死角笔直坠落,在黑咕隆咚的屋里连半点反光都没带起。
“啪”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微触。
可惜,液体只砸在顾帅食指的指腹上。
顾帅连眼皮都没眨,手指头甚至都没抽动一下。
皮表没冒烟,没起泡,像是只落了一滴没害处的房顶漏水。
可穿透角质层的氟离子,已经开始贪婪地朝着他真皮层下的骨头,无声无息地钻咬进去了。
但顾真收回手。
因为不能倒太多,倒太多控制不好量滴到身体上就有可能死了。
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折磨,就得慢慢来。
顾真拧好瓶盖,瓶子凭空消失在掌心,扔回了空间深处。
他连看笑话的心思都没起,顺手将那块烂茅草丝毫不差地盖回原处。
起身,借着横梁原路退回屋脊。
双腿微屈,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跃下院墙。
落地时,脚尖先点在墙根底下一摞软和的柴垛上,膝盖一卸力,把冲撞声抹了个干干净净。
院角落里那只熬了一宿的老黄狗,这才敢从干草堆里探出个狗头。
一接触到顾真身上的阴寒气场,老狗浑身的黄毛唰地炸了起来,夹着尾巴哆哆嗦嗦地往窝里深处拼命缩,连声闷吠都卡在了狗肚子里。
它感受到了这人身上的危险。
顾真连眼角余光都没赏它一个。
踩着半明半暗的残月,顺着土路,一步步融进了通往水库方向的无尽黑夜里。
来时无痕,去时无声。
整个顾家二房,还在做着天下太平的春秋大梦。
……
正屋里,顾二狼熬干了整整一夜的心血。
旱烟袋里的烟丝填了三回,灭了三回。
他像具僵尸一样靠在土墙根底下,膝盖上横着铜嘴烟袋。
两只耳朵竖得比院里的耗子还要尖。
外头的风切声、枯树枝子刮墙皮的声音、甚至远处水库水面拍石头的沉响。
每一道声响,都让老狐狸的后脊梁骨猛地绷紧,死死贴住冰凉的墙皮。
他在等顾真提着柴刀来踹门。
一个更次过去了。
两个更次熬没了。
桌上的油灯心子结
了黑色的灯花,“噗”地闪了两下,彻底烧成了灰烬。
屋里陷入死黑。
院子里除了风,连句人声都没有。
顾二狼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手心里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脑子里嗡嗡作响,神经绷得快断了。
有好几次,他疑神疑鬼地盯着头顶的房梁,生怕有什么动静,可竖着耳朵死抠了半天,屁响都没听见。
就这么死撑着。
窗户纸上的黑,开始一点点褪色。
灰蒙蒙的壳子破开,渗出了一线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天,终于大亮了。
顾二狼双手撑着膝盖硬站起来,两条腿因为一宿没动弹,酸麻得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连站都站不稳。
他拖着那双黑布鞋,半扑到窗台前,用枯瘦的手指抠开一点窗户纸的破洞,死死往外瞅。
院门,插销扣得严严实实。
柴篱笆,半根木头都没断。
黄土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晨霜,连半个脚印的底子都没留下。
顾二狼盯着那片干干净净的泥地足足十几秒,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浊气,终于顺着喉咙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一把拉开正屋的破木门,冷风裹着寒气灌进胸腔,反而让他那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院里的老黄狗探出脑袋,摇着尾巴凑过来讨好地闻他的裤腿。
顾二狼没理狗,绕到西屋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阵。
里头,顾帅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打得比猪还欢实,一声盖过一声。赵翠兰吧嗒嘴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全家老小,连根寒毛都没少。
顾二狼站在冷风口里,那张绷了一整夜的死人脸,终于不可遏制地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往后退了两步,脊背靠在院子中间那棵枯老槐树的树干上。
清晨惨白无力的日头打在他皱巴巴的黑棉袄上。
他慢慢腾腾地摸出旱烟袋,指头在烟袋兜里捏了一撮碎烟丝按进烟锅,划根火柴点上。
深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白烟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冬天的冷气里散了个干净。
顾二狼回想起前天分家时顾真那拿刀抹脖子的架势,又想起昨晚自己在这屋里暴跳如雷,甚至逼着亲儿子去磕头认错的怂样。
现在想想……
顾二狼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掌控全局后极度鄙夷的冷笑。
果然,还是高看他了。
拿刀砍人、光腚分家、摁血手印还饥荒,听着是挺横,挺唬人。
但拨开这层皮,归根结底也就是个十七岁半大后生急了眼的虚张声势!
真要有种,昨晚被踹了门,就该提着刀杀上门来了!
结果呢?
怂成了一只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往二房这边放!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孩子,真当老子是被吓大的。”
老狐狸低声嘟囔了一句,心头大定,将鞋底的烟灰重重在树根上磕了两下。
而此时此刻,隔壁西屋里,顾帅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继续舒坦地打着呼噜。
那根悬在炕沿外的右食指表面,干干净净。
不红,不肿,连个破皮的印子都没有。
但在那层死皮之下,致命的氟离子已经切断了神经末梢的预警,正顺着皮下组织,如同跗骨之蛆般,安安静静地、稳稳当当地,一口一口啃噬向他的骨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