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凉水县开班了

张海峰说要在现有厂房里挤一挤，李铮没拦他。能等产业园当然好，等不了就先干着。这个人的执行力已经不需要催了。

枸杞粉产线的事交给张海峰自己盯，李铮手里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县委党校三楼的多功能厅，上周刚做完改造。旧的布艺座椅全部换成了带小桌板的培训椅，前面加了一块四米宽的投影幕布，侧墙装了两台摄像头用于录课。

李铮站在多功能厅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方刚挂上去的牌匾。

白底黑字，行楷体：“凉水县基层治理培训中心”。

方志明负责的，用料扎实，不花哨，底板是整块实木，字是请县里退休的书法老师写的。

宋明辉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份发言稿，纸页折了两折塞在西装内兜里。他走到李铮旁边，仰头看了看牌匾，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宋明辉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李铮，“人到齐了？”

“到齐了。”李铮侧身让了一步，“您先进。”

多功能厅里坐了三十多人。前排是凉水县相关部门负责人，方维、周小军、何大勇。后排坐着十五个人，穿着不一样的衣服，有的西装革履，有的夹克便装。表情也不一样，有人在翻发到手里的学员手册，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十五个人，来自八个县。

周小军站在侧面的签到台旁边，手里拿着名册核对了最后一遍，冲方维点了下头。方维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

宋明辉走上讲台，把发言稿从内兜掏出来展开，扫了一眼又合上了。

“各位学员，各位同志，上午好。”宋明辉的嗓音沉稳，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留着自然的停顿。“今天凉水县基层治理培训中心正式挂牌，第三期培训班同时开班。”

他的手指在讲台边缘轻敲了一下。

“凉水县这两年做了一些探索，有些成效。但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关起门来自己玩的。”宋明辉的目光扫过后排那十五张面孔，“成立培训中心，就一个目的，把经验拿出来分享。你们学了觉得好，回去用。觉得哪里不对，提出来，我们一起改。”

后排有人把手机收起来了，目光抬起来落在宋明辉脸上。

宋明辉把发言稿往讲台上一搁，双手撑着桌沿微微前倾。

“有一句话我放在前头说。凉水县的

模式不是万能药。每个县情况不一样，照搬肯定不行。但底层的逻辑是通用的：群众有诉求，你得有人接，接了得有人办，办了得有人跟。”

他停了一拍，身子直起来。

“这五天时间，周主任给你们讲运营，方维给你们讲技术，你们有问题随时提。”

宋明辉转过身看了李铮一眼，手往前一让。

李铮从第一排站起来走上讲台。他没拿稿子，两手搁在讲台两侧，目光直接看着后排的十五个人。

“我说短一点。”李铮的语速比宋明辉快，一句接一句不留空隙。“你们来凉水县学什么？学系统怎么搭？学流程怎么走？这些东西方维和周小军五天之内都能教给你们。”

他顿了一拍。

“但有一样东西教不了。”

后排有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态度。”李铮的手指在讲台上轻点了一下。“群众凌晨三点留言说水管爆了，你值班的人三点零二分能不能看到？技术上能做到，系统推送嘛。问题是那个人愿不愿意在凌晨三点盯着手机。”

多功能厅里安静了两秒。

李铮把手从讲台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技术是工具，态度才是根本。希望各位回去以后，先把态度立住了再谈系统。”

他冲周小军点了一下头，下了讲台。

挂牌仪式结束后，十五名学员被带到三楼教室。周小军已经把第一天的课程排好了，上午讲评论区工单流转逻辑，下午上机操作模拟系统。

李铮没有留在教室，他和方维一起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区。

方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收费明细表，跟在李铮身后进了办公室。

“收费标准定了。”方维把那张表放在李铮桌面上，手指点在第一行。“每期每人五千元。包含五天培训、全套教材、食宿全含。”

李铮扫了一眼各项费用明细。食宿标准不高，县委党校招待所的标间加三餐，一天一百八。教材费包括操作手册、流程图册和一套模拟账号使用权限，核算下来两百块。剩下的是师资课时费和管理成本。

“一期十五人，收入七万五。”李铮把表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搁下了。“一个月开两期呢？”

方维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十五万。但师资压力就上来了，我和周小军不可能每期都讲。得培养第二梯队的讲师。”

李铮

点了下头。“从已经培训过的县里选人。临河和宁安系统跑得最稳的那两个，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回来当兼职讲师。”

方维把这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我今天就联系。”

李铮站起来把表格收进抽屉，走到窗边站了两秒转回来。

“方维，培训中心挂牌这件事，你觉得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方维想了想，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划了一道。“规模化输出。以前一个一个县谈合同，效率低。现在人自己来学，学完回去自己搭，我们后端做技术支持就行。人力成本能降三分之一。”

李铮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安排，把笔记本合上揣进口袋。

“下午你去教室旁听一下周小军的课。看看学员反馈，课程有问题这周就改。”

方维应了一声出了门。

下午的课程从两点开始。周小军站在讲台上，背后投影幕布上是凉水县评论区后台的实时截图。十五个学员坐在下面，每人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登着模拟账号。

方维坐在最后一排旁听。他的目光在十五个人的背影上扫了一圈，有人在认真跟着操作，有人在本子上做笔记，有一个人已经举手了。

“周主任，这个自动分类的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一，我们县如果留言量没有你们这么大，数据训练不够，准确率会不会更低？”

周小军的回答干脆。“会。前期留言量不够的时候，人工比例要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以上。等数据积累到一定量，系统自动学习会把准确率拉上去。这个过程大概三到六个月。”

方维把这个问题记在手机里。学员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是真思考过落地的。

下午五点课程结束。方维从教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邮箱的推送通知。

发件人：省委组织部干部培训处。

方维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走廊中间，手指点开邮件全文。

邮件很短，三段话。第一段是客套问候。第二段是正题：了解到凉水县基层治理培训中心已正式挂牌运营，想咨询贵中心是否有能力承接省级干部培训班次，拟安排厅级以下基层干部参训。第三段是联系方式和落款。

方维把邮件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他截了一张图，打开微信找到李铮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