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打破行政壁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还没开始叫早，李承霄就感觉身边的被窝空了。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凉凉的，只有一团褶皱的被子。

“这么早干嘛去……”他翻了个身，闭着眼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沐婉正在热牛奶，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轻声说道：“去妈那边看看，不知道平安昨天晚上闹没闹。”

李承霄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一半，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我和你一起去。对了，要不今天你请个假？咱们一家三口出去转转，好久没去公园了。”

沐婉一边把牛奶倒进杯子里，一边无奈地笑了笑：“今天不行，有个很重要的访谈，推不掉。”

“又要上班？”李承霄叹了口气，赤着脚走到客厅。

沐婉走过来，把温热的牛奶递给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那你不用上班吗？大领导。”

“我请了两天假，加上星期天一共三天，这不就是为了陪你嘛。”李承霄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结果你还要去工作。”

沐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帮他理了理翘起的头发：“那明天我也请假，明天专门陪你们爷俩，好不好？”

李承霄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遗憾地摇摇头：“行，那说定了。不过今天我也不能闲着，我今天带平安去看你录制。正好让他看看妈妈在电视台有多威风。”

“嗯。”沐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换衣服，“那你快点洗漱，洪教授很难约的。”

……

上午九点，电视台演播厅。

灯光调试完毕，摄像机位已经就位。沐婉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米色职业套装，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在厨房里围着围裙转的小媳妇，而是台里最年轻有为的财经栏目主持人。

“沐婉，还有五分钟。”导播在耳机里提醒道。

沐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耳麦，对着镜头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时代对话》。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长期关注长三角经济发展的著名学者

——洪银兴教授。”

坐在一旁的洪教授虽然年轻，但目光深邃，穿着一件得体的西装，透着一股严谨的学者气息。

“洪教授，您好。”沐婉微微侧身，姿态恭敬。

“你好，小沐。”洪教授笑着点了点头。

沐婉翻开手中的台本，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洪教授，我们注意到，您在近期的学术研讨会上多次提到一个观点——‘上海与苏南应实现经济一体化’。在1991年的今天，浦东开发的号角刚刚吹响，您认为上海与周边地区，特别是苏南地区，应该建立一种怎样的关系？”

洪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特有的常州口音：“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过去我们讲行政隶属关系，但在经济规律面前，这种壁垒应该被拆除。我认为，浦东的开发开放，不能仅仅是上海一个城市的‘独角戏’，它应该成为整个长江流域的‘发展极’。”

“发展极？”沐婉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追问道，“您的意思是，浦东的辐射力应该打破行政边界？”

“没错。”洪教授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苏南的乡镇企业蓬勃发展，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苏南模式’，它们非常渴望接受上海的辐射。但现实是，由于行政分割，两地处于‘外部经济’状态，交易成本很大。我曾在文章里写过，一切阻碍一体化的体制壁垒都应拆除。只有当浦东的市场联系打破了这些壁垒，生产要素自由流动，长三角的经济活力才能真正爆发。”

沐婉听得入神，适时地总结道：“所以您认为，浦东开发不仅仅是建几座楼，更是一场打破旧体制、建立新市场联系的深刻变革？”

“正是如此。”洪教授坚定地说道，“这是大势所趋。”

演播厅里一片安静，只有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镜头切到后台监视器，李承霄牵着平安的手站在那里。平安虽然年纪小，但似乎也被现场严肃的气氛感染了，乖乖地没有乱跑，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屏幕里的妈妈。

“妈妈在说话。”平安小声地说道。

李承霄看着屏幕里侃侃而谈的沐婉，眼里满是骄傲，低声说道：“那是，你妈这是在记录历史呢。”

录制结束，沐婉走出演播厅，长舒了一口气

。

“累坏了吧？”李承霄立刻迎了上去，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还好，洪教授的观点很超前，聊得很痛快。”沐婉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走吧，为了奖励你们这么乖，中午请你们吃大餐。”

“我要吃红烧肉！”平安举手喊道。

“行，红烧肉管够！”李承霄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揽住老婆的肩膀，大步向出口走去，“吃完回家，明天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个周末。”

沐婉带着平安去洗手间的间隙，李承霄独自站在电视台走廊的落地窗前。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南京西路，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线，浦东的方向隐约可见几座塔吊的轮廓。

洪教授刚才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浦东的辐射力应该打破行政边界”“苏南模式渴望接受上海辐射”“一切阻碍一体化的体制壁垒都应拆除”。这些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在昆城干了这些年，最深的体会就是：昆城要想真正起飞，光靠自己是远远不够的。得靠上海。离得近，是昆城最大的优势；但怎么把这种地理上的“近”变成经济上的“通”，才是他一直琢磨的事。

他想起当年在陕北，穷，不是因为人不勤快，是路不通、信息不通、市场不通。现在昆城和上海之间，铁路、公路都通，但行政的墙还在。审批要过省里，资金要跑部委，企业要跨区域发展，处处是门槛。洪教授说的“打破行政边界”，说到了根子上。

沐婉走过来，见他若有所思，轻声问：“又在想工作？”

李承霄没否认：“洪教授说的那些，我得消化消化。”

“晚上回去再慢慢消化，现在是家庭时间。”沐婉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说好了，今天不想工作。”

李承霄笑着点头：“行，听你的。”

平安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拍着他的脑袋，嘴里喊着“驾！驾！”李承霄托着儿子的小腿，加快脚步往前跑了几步，引来一串清脆的笑声。沐婉跟在后面，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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