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喜欢……

曲离火翻了个身, 将脸颊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唯一露出的一双眸子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

此时已经过了他平时入睡的时间，但他还久久没有睡意, 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满是白日里男人对他说的话。

——“阿离”

——“我喜欢你”

“为什么……”

像孟先生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他呢？

按照电视剧里的情节，像孟先生这样的有钱有地位的人，一般都会和同样有钱且优秀的女孩子在一起, 就算不是，对方也一定在某各方面极其优秀或者是性格非常讨喜。

曲离火想了想, 作为贫穷神，他既没有钱, 在人间也没有什么擅长的领域，性格也不是像是会受欢迎的那类，最重要的是——

他是个男的啊。

他一直以为孟先生都把他当弟弟看的。

不管怎么想, 都没有喜欢他的理由吧。

“唉……”

而且……

曲离火眸光微黯，赵公明曾同他说过，虽然希望他能在人间交到朋友，但却不希望他和普通人产生过深的交集, 那样会产生一种名为「羁绊」的东西, 随着相处越深、时间越长，这种东西的存在就会愈发深刻, 当有一天他离开人间之后，它所造成的影响只会让彼此受伤。

尤其是作为神明的他们，他们的寿命远比人类更长, 人类的一生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 那么当人类逝去以后, 被留下的神明或许只能在时光的长河里保留着曾经的回忆，却再不能得见故人。

“好覆杂啊”

人类的情感，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曲离火嘆了口气，翻了个身，正打算酝酿起睡意，放在床边的手机却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这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他的联系人只有寥寥几位，实在想不通会有谁会在深夜给他致电。

他拿过手机，看清上面的备註，长睫微微一颤，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接通电话。

“餵”

“阿离”

“孟先生”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低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上了些撩人的磁性。

曲离火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答道：“没关系，我也还没睡”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几声闷笑，接着男人略带宠溺笑道：“是因为白天的事给了你困扰吗？”

“有一点”

“抱歉，宝贝”孟卿钰温柔的低声，曲离火现在不在他面前，自然是看不见他柔和表面背后，眼底深沈浓郁的欲望。

“我本来不想让你太过困扰的”孟卿钰一顿，想起青年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不自觉的捻了捻手指，“但是宝贝——”

“我真的好爱你”

爱到他自己也觉得这种感情来得既汹涌又莫名其妙，就好像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种本能，一个被设定在身体里的程序。只要见到特定的那个人，所有的程序就会立马启动，将所有的爱意、热情、占有欲都通通供给给那个人。

曲离火耳尖一热，他难得的感受到了男人话语里沈重的感情。

“你之前……明明说的是喜欢我”他低声喃喃；

孟卿钰被对方的反应可爱到，他垂眸，轻笑一声：“因为我怕吓到你啊”

怕「爱」这种太过深沈，包含了太多控制欲和占有欲的感情，会吓到他的小兔子。

“……”

曲离火往被子里缩了缩，下意识回避了对方语调里的危险：“那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

男人清了清嗓子，语调中是与白日里一致的认真：“先前告白的时候，我说过会给你时间考虑清楚，你还记得吗？”

“嗯”

这件事过去才没几个小时，曲离火自然记得很清楚——记得对方牢牢把着他的腰不放手，用一副强硬的姿态说出「愿意等你的答案」这样的话来的样子。

他犹豫道：“怎么了？”

不会是反悔了吧，难道是要他现在就给出答案？

“别紧张，阿离”孟卿钰无奈地笑笑，眼前几乎立时浮现出他家小兔子竖着两只长耳朵的警惕模样来。

他缓声道：“就当是我自私吧——有一些话，我还是想要和你说，也算是为我自己争取一下”

“阿离，到窗边来一下，好吗？”

窗边？

曲离火心中浮现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他怀着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紧张心情来到了窗边，接着抬手推开窗子；

曲离火试探着向外一看，夜色朦胧，在树荫的掩映下，似乎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孟先生？”

“我在”

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他一边应答着，一边从阴影中款款走出。

天色太暗，曲离火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却能笃定的猜测那人脸上必定是一片清浅又温柔的笑意，望向他的眼里一定是深海一样的漆黑，又有星星一般的光亮——

等等；

曲离火缓缓攥紧手心，有些惊异于自己内心的笃定。

这时，电话那头的孟卿钰开口了。

“阿离”

“我的宝贝”

男人低沈的嗓音里像是淬了蜜糖，向他沈沈诉说着爱意。

“或许你不敢相信，但我可以向你发誓，在我过去二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所以哪怕你需要利用我，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甚至还会为此感到开心——因为我的心上人他需要我”

“你……”曲离火哑然；

男人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神仙的寿命非常慢长，或许我的存在，只能是你生命里的一小部分”说到这里，那个一向自矜的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甘：“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陪伴你，一直到你生命的尽头，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阿离，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占据你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时光的机会。”

“当你觉得舒适，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当你觉得厌烦，可以转身就走”

“你可以随时忘了我——”孟卿钰狠狠咬了咬牙，极力压制住内心涌上的黑暗：“只要我曾拥有过你，这就足够了”

“……”

曲离火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个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男人，此刻却匍匐在他脚边，说着一些甚至算得上是卑微的话。

——这让他无法不震惊。他从不知道，原来「爱」对人类的影响会是这么大。

然而这还没完，孟卿钰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还有，阿离，你于我而言，是最宝贵的珍宝，是最灿烂的星星，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所以，我不希望你一直觉得自己不值得”

“你是我的，或许，还是好多人心中的宝贝”男人克制着心中的妒忌，温声安慰着他的心上人。

“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自由，希望你不再被他人的目光所束缚，希望你能过上你所希望的生活”

——如果有人敢让你伤心，敢伤害你、阻拦你，那我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解决他们。

当然，这话孟卿钰只敢在心里想想，却不敢表露出来。他的心上人在晦涩的时光里停滞了百年，却依旧纯凈灿烂，他不愿意让这些黑暗玷污了他的眼睛。

“我爱你”

黑暗中，男人轻声说道；

曲离火被孟卿钰的一番话惊得久久不能回神，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却有温热的液体滚滚落下。

“你……”

他哽咽着开口；

“孟先生，你好狡猾啊……”

“分明是让我好好考虑的，却大半夜跑来对我说这些话……”

“你明明根本就不想让我考虑吧”

曲离火说着，泪意却越发止不住。

“是啊”

孟卿钰轻嘆，语气中满是心疼：“别哭了，宝贝”

他的阿离，怎么这么容易感动。

“哥哥不是故意的”

“是哥哥太贪心了”

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的泣音越来越明显，方才还能镇定自若的长篇大论的男人一下紧张起来。

“宝贝，阿离，别哭了好不好？”

“你不哭了，哥哥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泪眼朦胧中，曲离火看见有无数个金色的光点从树间凭空出现，又缓缓升起，像是一大群萤火虫在漫天飞舞，又像是星河落满了人间。

灿烂的光点布满了他的整个视线，画面太过震撼，让曲离火一时甚至忘记了哭泣。

“这是……怎么做到的？”

孟卿钰笑了笑：“秘密”

曲离火瘪了瘪嘴：“我还是要说，孟先生，你好狡猾啊”

孟卿钰：“没办法，我是商人，自然应该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你这么好，要是我晚了一秒，你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曲离火忍俊不禁：“我哪有像你说的那么好”

孟卿钰微微正色：“我说了，你是绝无仅有的宝贝，不许再说自己不好”

曲离火却不怕他，他学着对方的样子正了正姿态：“孟先生，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贫穷神，和我在一起，你不怕变成穷鬼吗？”

孟卿钰漫不经心地笑：“你忘了，我是首富啊”

“……”

这时候倒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到底有哪位首富先生会大半夜跑到别人家楼下来告白的啊。

——哦，眼下倒是有一位。

“和我在一起吧，阿离”

“这下不说要让我考虑了？”

孟卿钰苦笑：“宝贝，你怎么也学会戏弄人了”

《九转经帐》已经收回，曲离火留在人间的时间也不过剩下一个月左右，他哪敢再随意放走他的星星，此时自然是必须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要怎么继续劝说，就听见他心心念念的小神明用那把冷冷清清的嗓音说道：

“好啊”

“不过，只有你喜欢我似乎不太公平”

“孟先生，要不你再努努力，让我也喜欢上你吧”

那一瞬间，孟卿钰发誓，他看见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星星。

——星光真的洒在了他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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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