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茹

书名:一江阑珊星在水 作者:洛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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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茹

两年后。北凉,寒璐城。

春水楼,管弦呕哑。

水榭花汀,起舞的女子一袭薄纱绿裙,舞姿蹁跹。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这个舞女盈绿,是什么来历?”

“听说,是西关城陈老爷的姨太。染了病,从未见人。一年前陈家一场大火,只有这个姨太幸存。”

“姿容不错,或可请回咱们府上。”

“公子,这个姨太可不敢惹啊,听说与皇室来往密切,有二皇子当靠山呢。”

一曲舞罢,看客们纷纷鼓掌。

绿衣舞女行了礼,便匆匆退下舞臺。对后臺的丫鬟说:“悠儿,今天赚了多少?”

“七十多两银子,今天客人不少。”丫鬟说道。

“对了姑娘,二皇子又来了,在厢房等你。”

“不是说他再来,你就说我不在吗?”

“可是二皇子说,见不到姑娘面,他就一直等。”

男人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市。

“二皇子大驾光临,怠慢了。”身后的人说。

那个被唤作二皇子的人,回过头,欲言又止地看着绿衣女子。

“今日,您是要喝茶吃酒,还是要听曲子,看歌舞?”

“都不必了。”

“我们春水楼只做这些生意、二皇子若都不喜欢,只好送客。”绿衣女子说。

“那,听首曲子吧。”男子只得说。

“好,我这就为二皇子安排。”

屏风后,隐约看到有个女子抱着琴进来。步伐很慢,只见她纤手一抬,便是美妙的乐曲飞逸出来。

二人静静听着,谁也没有再言语。

“第一次在蒙州见你的时候,你还是躲在风雪里簌簌着发抖的小姑娘。可如今,你已经不再是当时的你了呢。”二皇子轻轻地说。

“总是要找个营生活过的,民女还有一大家子人养活呢。”绿衣女子说。

“你,真的的不愿同我回宫?”二皇子转身,看向她。

“民女在这里,挺好的。”

二皇子沈默了片刻,又摇头苦笑了。

“是啊,我手上沾了那么多的人命,你不愿见我,也是情理之中的把。”

“二皇子手上的人命太多,大概,已经不记得一个蒙州女童了吧?”绿衣女子看向他,用难以捉摸的表情。“她叫桔米,民女的妹妹。那年,她才六岁。”

二皇子的眼神浮出悔恨的光芒,眉头深锁,“你,都知道了?”

“那是我此生犯过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对不起....”

绿衣女子深深嘆气:“二皇子可否告诉民女,我该怎么办?想报仇的人,却是又救过我的命人。这样,让我如何动手杀了你。”

对方沈默。

绿衣女子转身,眼中含着泪水。

“求你,如果为了我好,就给我清凈吧。”

二皇子沈默了半晌,“那...不打扰了。”

“悠儿,送客。”

“你多保重,初一。”

“这里没有初一。”她说。

“民女,叫做盈绿。”

二皇子走后,屏风后的琴声,突然戛然而止。

绿衣女子对着屏风说:“懿儿,身体可感觉好些?”

“好些了。再不好,也对不起姐姐每天给我补身体的汤汤药药。”屏风里琴师说。

琴师坐在垂着的纱帘后面,用布绑着双眼——是个盲女。

盲女说,“姐姐,二皇子对你,是真心的。”

“我在春水楼里住得很好,还有你和朱颜相伴。懿儿,你可别赶我走。”

“姐姐,你为了保护我,代替我做世人口中那个盈绿姨太,照顾我,请大夫给我看病,我不知怎么感谢你。”

“别想太多,这都是我应该的,否则,我怎么对得起扶苏呢。”

盲女的手伸到空气中,摸索着。绿衣女子便抓起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上。

“初一姐姐,哥哥走了两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他,是吗?”

绿衣女子没有回答,心中,却涌起了波澜。

怕是,这一辈子也放不下了。

“我昨晚梦到哥哥,他说,他现在在一个好地方,过得挺好,让我们别惦记他。”盲女说。

“梦到了他?”绿衣女子喃喃道。

你住的地方,是不是有你喜欢的湖心的亭子,有青山,有湖水,有雨水落在屋檐的声音?

扶苏,

你好吗?

花厅里,人来人往,一派热闹景象。

伙计们正上上下下搬着新置办的道具和衣饰。

“这个放到这里。慢点慢点。”

一个红衣女子干练地指挥着,只见她身材丰腴,穿着不俗。

“朱颜姐姐,这春水楼在你的经营下,愈发红火了。”绿衣女子走过去。

朱颜回身,笑了:“初一,你忙完了。”

“这肉墩墩的腰肢,也跳不了舞了。现在能做什么的事情,就是把这春水楼开起来。还好,在蒙州城的春水楼,我还算有些经验。跳舞的事情,只能靠你了。”

“还记得你在陈府家宴上的风采,一袭柔然红裙,带着腰鼓,春和引艺惊四座。可惜了,姐姐。”

一个小丫鬟急急跑了过来。

“姑娘,又有客人来闹事,非姑娘不见。”

“别担心,悠儿,看看再说。”初一说。

“姑娘小心,客人里有个老头,脾气很古怪。”

进了厢房,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只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姑娘,带你回府,要多少钱啊?”

“客官,春水楼的规矩,舞女只跳舞。”

“那盈绿姑娘,也没有如意郎君啊?”屏风后面的人说。

“呃,这个.....”

“盈绿姑娘也老大不小了,再留在春水楼,是要做老姑娘了啊。”

初一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摇头。转身对小丫鬟说:“悠儿,告诉朱颜,没事儿,是我爹又来了。”

“好了,爹爹,出来吧!”

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是容冉,和一直憋着笑的子修。

容冉拍着初一的头:“这个丫头,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穿成这样,在这里做舞女,书都白读了?”

“哎呦,疼,爹爹别打了。”

“你倒是说说,你这样子,想什么时候嫁出去?”

“爹爹,女儿自有打算,可否劳烦爹不要再怎么三天两头地假装找事的客人了,刚才把我们小丫鬟都吓到了。”

“爹爹是要考验考验你,看看你能不能做得来这个营生。”容冉义正言辞地说。

初一一时无语。转向了子修。

“哥哥,近来可好,在大皇子府上,政务可繁忙?”

“我挺好的,倒是爹爹总担心你,才叫我陪他过来的。”

“子修,大皇子最近,身体如何?”朱颜走了进来。

子修看到朱颜,恭敬地行了礼。

“最近刚入秋,大皇子有些抱恙。怕是受了风寒。”

朱颜立刻担心起来,“可有找大夫问药?”

“已经找了。”子修说,“前阵子,大皇子还提起过你。”

“提起我?他说了什么?”朱颜问。

“大皇子说,怕是再也找不到你这样合心意的人。”

朱颜的眼睛里起了雾。

子修看着她,心里觉得惋惜。

“朱颜,我们按你的意思,一直瞒着大皇子。他现在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以为你死了。”子修说,“如果我告诉他,你在这里,他一定会立刻派人来接你回宫的。”

“不,不要。”朱颜立刻摇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苦笑着说:“若是让他知道我这个模样,倒不如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这便是女人,对于自己心上的那个人,宁可不能相见,也希望他心里,一直是最美的样子。

子修看着他,心中唏嘘。

“朱颜。”他说,“我来安排,你见见他吧。”

刚下了场雨,叶子略略泛黄,风开始凉了。

容侯府,有人剧烈地咳嗽着。

“子修,人哪里去了?”轮椅上的人说着。

“大皇子,先喝杯茶。”一个丫鬟端着茶跑了过来,递上了手帕,在后面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家公子有事,等会就回来。”

荆笙离抬头,丫鬟的身材丰腴,面容有点似曾相识,一时怔忡。

于是,接过了丫鬟递上来的茶。

是寻常的碧螺春,只是茶中入了些辛夷花,带着微苦的清香味道。入喉的瞬间,觉得喉咙清润了许多。

一个手帕递了上来。

“你是新来的?”荆笙离问。

“是,我叫沁茹。”

“哦,沁茹。”

听到他这么叫自己,那个自称沁茹的丫鬟,微微一楞,心中却泛起了无数波澜。

眼前这个轮椅上的男子,有着她最熟悉的脸。两年未见,他瘦了,疲惫了,眼窝陷了进去。然而,他周身依然带着高贵而温柔的光芒,如月光一般明凈皎洁,又高高在上。

她这些年的奔波辗转,万种苦楚,但只要是为了他,都变成了心甘情愿。

能再见到他,真好。

轮椅上的人,看着这个体型丰腴的丫鬟,思忖着。

“子修,你那个端茶的丫鬟,从哪里找的?”

“你说沁茹?她从春水楼来的。大皇子一直没有得心的丫鬟,就让她去服侍大皇子吧。”

“也好。不知为何,看见那个姑娘,想到一个故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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