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校园的影子

圣斯顿国际学校的大门，在时隔多日后，再次出现在李霄眼前。

劳斯莱斯在门口缓缓停下，墨叔为他拉开车门，像一座山一样站在旁边，无声地催促。

李霄背着书包，走下车。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校园里充满了青春活力的气息，穿着精致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嬉笑打闹，讨论着最新的游戏和明星八卦。这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他仿佛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幽灵，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在驻足的片刻，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你好，是李霄同学吗？”

李霄转过头，看到一个女生。她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校服，脸上挂着标准而温和的微笑。

女生个子很高，约莫一米七左右，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五官清秀，气质干净，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品学兼优的班长类型。

“我是杨雪，秦总安排我在这里等你。”

“以后我们一个班。请多指教。”

她的声音、表情、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李霄却从她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与墨叔如出一辙的、没有感情的平静。

“你好。”李霄声音干涩。

“走吧，快要上课了。”杨雪自然地走在他身边，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的距离。

走进教学楼，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教室门牌，都让李霄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而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名为“同学”的监视者。

刚走到教室门口，一个洪亮的声音就咋呼起来。

“卧槽！霄哥？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小子转学了呢！”

王小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一巴掌就拍在了李霄的肩膀上。在班上最好的朋友，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李霄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我前段时间生病了，请了长假。”

“生病？看你这小脸白的，是得好好补补。”

王小胖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脖子，就要往教室里拖。

“走走走，给你留了座儿。话说霄哥你怎么回事啊，放假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人间蒸发了，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

“王小胖同学。”

杨雪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带着礼貌的微笑，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她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置喙地将孙浩的手臂从李霄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李霄同学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医生嘱咐过，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和肢体接触。”

王小胖愣了一下，看看杨雪，又看看脸色确实不太好的李霄，挠了挠头。

“啊？哦哦，这样啊。美女你谁啊？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

“我是杨雪，李霄的朋友。”杨雪微笑着，“以后我会照顾他。”

“哦哦，美女有心了！”王小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美女挺热心肠。

“那霄哥，你坐前面吧，有美女照顾，我也放心了。”

他冲李霄挤了挤眼，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李霄被杨雪“护送”到了靠窗的一个空位上。她就坐在他旁边。

上课铃响了，张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李霄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能感觉到，身旁的杨雪虽然目视前方，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笼罩。

他拿出笔，杨雪就递过来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他口渴，刚想动，杨雪就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甚至只是换了个坐姿，都能感觉到杨雪的目光轻微地移动了一下。

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王小胖又想过来拉他去打球，被杨雪用“医生说要静养”为由再次礼貌地拒绝了。

她从一个精致的保温袋里，拿出了一个三层的食盒。

打开来，是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和昨晚锦园别墅餐桌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秦总特意吩咐厨房为你准备的，她说外面的食物不干净。”

杨雪将筷子递给他。

周围的同学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李霄坐在喧闹的人群中，吃着这顿精致而冰冷的午餐，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罩里的标本，被所有人围观。

他所期盼的自由，不过是从一个精致的牢笼，换到了另一个更广阔、也更公开的囚笼。

门扉确实打开了，但门外，依然是秦雯雪为他精心打造的世界。

欧阳莲坐在车里，看着圣斯顿国际学校那气派的校门，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那天从锦园别墅离开后，她彻夜未眠。秦雯雪的威胁，李霄那绝望又不得不屈从的眼神，像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她知道，硬碰硬是行不通的。秦雯雪就像一张织好了的蛛网，任何正面的冲击，都只会被那看似柔韧实则坚不可摧的网给消解掉。

报警？秦雯雪说得对，没有证据，加上她的社会地位和律师团队，最后只会变成一场无聊的闹剧，甚至可能反过来给李霄扣上“污蔑”的帽子，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欧阳莲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既然不能强攻，那就只能智取。

她没有首接冲进学校，而是将车停在了一个可以清晰观察到校门口的咖啡馆外。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秦雯雪到底把李霄怎么样了。

那个偏执的闺蜜，真的会那么“好心”放李霄来上学吗？

一杯咖啡的时间，欧阳莲看到了答案。

那辆熟悉的车，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司机墨叔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她再熟悉不过。

然后，她看到了李霄。

少年穿着圣斯顿的校服，身形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背着书包，低着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着的是刀尖而不是平地。

而在他身边，紧紧跟随着一个女生。

欧阳莲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那个女生她不认识，但几乎立刻就判断出，这个所谓的“同学”，绝对有问题。

她走得太近了，神情太专注了，那种亦步亦趋的姿态，根本不是同学间的亲密，而是一种标准化的、经过专业训练的护卫。

秦雯雪，你果然还是那个秦雯雪。

欧阳莲冷笑一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叔吗？我是小莲。想麻烦您一件事。我一个远房表妹最近想转学来圣斯顿，我想以家长的名义进去参观一下，可以吗？对，就今天下午好的，太谢谢您了。”

圣斯顿的校董会里，有欧阳家的一个世交。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欧阳莲以“考察学校环境的未来学生家长”身份，在一位校方老师的陪同下，光明正大地走进了教学楼。

她算准了时间，这个课间，学生们会出来活动。

果然，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再次看到了李霄和那个名叫杨雪的“影子”。

李霄正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人群，眼神空洞。杨雪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老师，我随便看看就好，您去忙吧。”欧阳莲微笑着对陪同的老师说。

打发走老师，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连衣裙，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径首朝他们走了过去。

“小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