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明明，妈妈在（求追读）

“阿明...”声音很轻，李清月的小奶音在这种环境下，更是格外清淅。

王明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

李清月也没有在意，在门口甩了两下雨伞，然后迈步走进屋里。

门被重新掩上，外面的风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往里走了两步，当她看到桌上他们俩的合照，强忍多时的眼泪终于决堤，一颗一颗不住滴落在小饭桌上，发生‘滴答’的声响。

“阿明..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声音里的哽咽让始终背对着的王明又一次身形微颤，“你去把《民事调节协议书》签了，我去求我爸妈，我们借一笔钱....

“我们去南方，重新开始，一切都会好的....好不好？”最后三个字混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是祈求。

“走？怎么走？”王明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象喉咙里含着砂纸，“案子不管了？张姐怎么办？我妈又怎么办！”

程子阳缓缓转过身，当杨蜜见到他如今的模样，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连哭泣都霎时止住。

为了状态的保持，两人之间不过有五日没有相见，但这再一见，他象是老了十岁。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都被一股死气所笼罩。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知不知道？”思维重新占领高地，李清月带着一丝渴望发出了最后询问。

“她真的没有告诉过我...”王明的眼神异常坚定。

听到这里，李清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些许。

正如之前所说，她懂他，她能看出来他没有撒谎。

可哪知道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绪再次波动起来。

“可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吗？”

这一刹那，王明想起自己询问保姆市价时，远高于张姐要求的数字；想到了将母亲独自放到家里，却差点走丢的过往；想起曾与李清月相偎时开的玩笑：

“阿明，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我还要给你生一个乖宝宝。

“就是...”

“怎么了？”

“就是怀宝宝的时候，会很难受。不但要一直吐，肚子上还会长许多纹，会腰痛，还不能感冒....”

“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是啊，王明怎么会猜不到呢？

他应该猜到的！

但没办法啊.....从农村来的张姐和他之间，本就象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互救赎。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

“那又怎么样？这本就是一场意外！”

一直克制情绪的李清月，看着愈发崩溃的王明，再也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一种猜测！阿明，那只是你的猜测啊！

“并不能代表你知道！法庭上讲的是证据！

“为我们想想，为你妈妈想想！求求你了....要是你认了，就要背上十几万的债务，甚至可能坐牢！那你的一生就毁了！

“你妈妈该怎么办？

“我们该....怎！么！办！”

杨蜜的突然爆发，让监视器前的方嘉神情一凛，内心对程子阳的判断力再度叹服。

原来他说的他能教出来，是真的能教出来。

就现在这泪流满面、情绪失控的形象，你但凡能和之前的杨蜜联系到一起，都属于想象力丰富。

不过...小师妹，你又改词。

这场戏原本不该是你理性援引律师的话劝他，让程子阳去爆发，怎么现在先情感爆发的变成了你。

好在之前有过类似经验的方嘉也索性破罐子破摔，挥手朝工作人员示意拍摄继续。

随即自己还把椅子朝前挪了挪，离监视器更近，他倒想看看...这后面会怎么演？

导演，直接变身为第一现场观影群众。

“意外？”

画面倏地定格，王明的脸瞬间占据整个镜头。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不受控制地泛红，鼻翼带动脸颊开始无规律地轻微抽动起来。

张大的嘴巴形成一个呐喊型状，打颤的牙齿清淅可见，但..这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举动，却没有在喉咙里挤出哪怕一丝气音。

下一秒，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

王明伸出右手不断拍击在自己胸膛上，声嘶力竭地发出低吼：“那是一条命啊！

“清月，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没了！

“就因为我，他没了！

“你懂吗？！！”

这一幕不在分镜图里、极具颠复性的爆发，直接将监视器前的方嘉惊成了麻瓜，右手不自觉地跟着攥紧。

“阿明，你别这样！求求你了....”

此时的杨蜜已经彻底成为李清月，从不知道的某一刻起，台词已是多馀。

她疯了一般冲上前，死死拉住程子阳自残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颤斗的青年紧紧拥入怀中。

渐渐地，他的挣扎微弱下去，哭声却越来越大....

最终他将脸埋在她的肩上，如同一个迷失许久的孩子，泣不成声。

这是不论杨蜜还是李清月都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仿佛要将所有委屈与绝望，都在此处倾泻殆尽。

嘎吱...

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睡在沙发上的母亲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哭泣的两人。

下一刻，混沌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明明，不哭啊...妈在呢，别怕...”

声音很轻，但落在王明的耳朵里却好似千斤。

他猛然回过头，便看到正微笑着朝自己颤颤巍巍伸出手的母亲。

就象小时候，每次他在外受了委屈，母亲总会这样招手叫他过来，轻声安慰：“妈妈一直都在。”

这一瞬间的清醒，比之前任何时候的责怪都更有摧毁力。

王明注视着母亲那双偶尔清醒，但更多时候都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眼睛，看着里面毫无保留、甚至不清楚原因的关爱...

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随后，他一步步挪到母亲面前，缓缓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一声脆响，清淅得令周围剧组人员的心头跟着一颤。

俯身低头，将自己的脑袋挪到那双悬空的手掌下，一抽一抽地再次痛哭起来。

“妈，对不起！是我没用...搞砸了一切...我把什么都搞砸了..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没有再说话，眼中的清明已渐逐渐消散，但还是如肌肉记忆一般，轻抚着青年的头顶。

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