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不是，玩我呢？

“田教授，你刚才说什么？”

自初抵香港已过去一周半，剧本打磨完毕，试镜完成，演员磨合也到位的《信号》剧组，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开机。

然而当程子阳看见田壮壮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晃进片场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教授，我画了那么久的分镜图呢？你的日程表，镜头走向图呢？还有导演的必备工具剧本呢？

一样都没带？！

怀揣着最后的希望，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对方却回以一个“有惊喜”的笑容。

所以，你们到底在搞啥？

“子阳，剧本你那里有，这部电视剧就由你来导，我给你当助手。

“准备一下，马上开机吧。”

程子阳彻底呆在原地，半晌回过神才问出了最开头那句话。

而得到的回答，自然是...

“我老了，哪有精力盯一整部连续剧？你先顶着，我随后就来。”

欲哭无泪的程大演...导演，看着后面已经蓄势待发的诸位同僚，只能简单擦拭了一下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几分“悲愤”，高声开口：“设备组，先准备第一场第三幕，审讯室交锋！”

“收到。”

待工作人员陆续动起来，程子阳才走到张兆辉面前，客气地说道：“辉哥，等下要麻烦你先上了，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张兆辉笑得很平和，摆了摆手：“没问题啦，我随时可以。”

“好，那等下我们直接开拍。”

“OK！”

“各就位，《信号》，第一场一镜，第一次！”

啪！打板声落下。

“长官，我可是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良好市民，你们确定没抓错人？

“我劝你们尽快放我出去，我明天一早还要飞去欧洲谈一笔生意，眈误了损失你们可赔不起。”

坐在审讯室里的张兆辉直接一秒入戏，短短两三句话台词，配合上整理表带的动作，一个社会上颇有地位的精英商人形象已然立住。

而他对面坐着的程子阳和范冰冰，则是一身警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这位香江成功人士。

“李先生，我觉得你现在要做的，是取消机票。这笔生意，你恐怕谈不成了。”

张兆辉没有回话，只微微抬起眼，目光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后嘴角勾起，闭上了眼睛。

“一切，我的律师会和你们谈。”

“咔！”

第一段表演不长，几人本以为可以轻松过关，却不料等他们转过头却瞧见田壮壮正皱着眉站在监视器面前。

“子阳，你来看看。”

程子阳走上前，就见田壮壮指了指监视器上正在重复播放的片段：“找找问题。”

找问题？

他带着满心疑惑，将这段5分多钟的表演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仍然没有发现问题在哪里。

不论是演员的表演亦或者场景的布置，似乎都无可挑剔。

“别盯着某一个细节，从整理来感受。”

程子阳闻言定了定神，将导演视角切换到观众，重新将目光投回片段里，这一看还真让他察觉出了一点异样。

画面中的自己，小动作似乎....有点太多了！

是的！

那些平日里为他加分不少的微表情，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出，一整个格格不入的感觉。

“为什么....”

“这是因为你的表演习惯还没完全调整过来。”田壮壮直截了当地点明了问题，“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是高难度的文艺片，紧接着第二部作品却突然转向大众化的电视剧。”

“你还在不自觉地使用电影式的表演方式，放在电视剧里就显得有些多馀。”

程子阳顿时恍然大悟。

说白了，就是他的表演过于精细化，与更注重整体叙事节奏的电视剧不太兼容。

而现在他需要运用的，应该是借鉴自前世短剧时代的“特殊表演形式”，也是可以用来吐槽演员演技的一个专有名词——流于表面。

当然，并非是全无表情，只是需要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细微动作和暗示。

“我明白了，再来一次，我知道该怎么调整了。”

说完，刚准备起身回到片场重新拍过，田壮壮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田教授，怎么了？”

“子阳，你希望这部电视剧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在观众面前？”

形式？

不是电视剧形式吗？难不成还有其他选项？

或是从他微微愣住的表情中看出了疑惑，田壮壮轻声补充道：“一部简单的电视剧，或者一部几百分钟的电影。”

凎！

不愧是拍电影出身的导演，想法果然不走寻常路。

把电视剧当做电影去拍，只能说很有特色！

也很牛13！

未来敢这么干的，有且只有那位也是以特立独行出名的存在。

不过，如果《信号》真这么玩，不管结果怎么样，‘国产第一部电影式电视剧’的名号怕是跑不掉了。

“这样能行吗？”程子阳不出所料地心动了。

“我昨天晚上研究了一下演员阵容，发现香江这边大部分演员都有电影经验，适应起来问题不大。

“至于投资的问题，那就要看你这个导演怎么把握了。

“如果前期准备充分，完全可以在预算内完成。”

我？导演？

不是，田教授你玩我呢？

说好我先试着导，你随后支持，结果直接就把导演工作全压我身上了？

那我还不如去拍《新世界》呢。

不对！

程子阳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看着面前这位手捧保温杯、笑眯眯的“前任导演”，突然全明白了！

合著这还真是给他设的局啊！

现在也说得通为什么田壮壮这位电影导演，当初却非要选择拍电视剧了。

或许在老教授的心里，《信号》只是一部拿给程子阳练手的试验品。

反正电视剧相对简单，随便怎么拍都行，就算拍差了，他也能轻而易举救回来。

不仅如此，田壮壮还要借这部剧给程子阳上一堂真正的实战课，把导演的基本功揉碎了教出去。

就象刚才那个问题。

演员的演技并不是越满越好，学会适当选择去收和放，才是导演调教演员的第一步！

“想明白了？”目睹面前青年，用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田壮壮不由得露出‘你小子还不算太笨’的神情。

“恩。”

“那就行动起来吧。你的分镜图我帮你修改了一些有问题的地方，今晚回去好好看看。”

说罢，田壮壮拍了拍程子阳的肩：“别害怕出问题，导演系主任在这儿呢，垮不了。

“去吧，让他们都把演技完全放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知道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