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采访

“天才？我可算不上。”

程子阳波澜不惊的反应有些出乎石书雪的预料。

在她设想中，这个年龄的青年都应该有一种‘天老大，我老二’的气质。

“为什么这么说？”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这次充其量只是暂时走得稍快一些，未来的路谁又能说得明白。

“把自己放得太高，反而容易跌跤。”

这番话说完，连摄象机后的大哥都忍不住含笑点了点头。

如此清醒的认知，实在不象出自一个还未满21岁的年轻人。

“说实话，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象还在读大学，反而更象一个历经了无数磨难的老者。”

“或许我的心态比较老成吧。”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采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那么刚才见面，我称呼你为‘程导’时，你的表情有点不自在，是因为这个称呼会显得你老气吗？”

“这倒不是。”程子阳略微停顿，“只是我觉得自己还配不上‘导演’这个称呼，听着会有点惭愧。

“相比之下，‘演员’这个身份让我更自在些。”

“还配不上？”石书雪下意识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刚才的举动如若放到正式采访里，她的后半段职业生涯差不多就止步于此。

但好在今天的采访风格偏自由，倒是无伤大雅。

不过这也足以看出石书雪的震惊程度。

“这部电影能够在威尼斯获奖，想必你在其中的演技必然是极其优秀。

“可面对最佳导演奖，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过于谦虚了？”斟酌片刻，主持人重新出声询问。

程子阳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想来如果不是摄象机在前面，这句话的原文应该是‘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能装了吗？’

“我是认真的，直到现在我还一直在学习导演方面的知识。

“在我自己看来，我顶多算个三流的导演、二流的编剧，但作为演员，我倒有信心是一流。

场面忽然陷入安静。

看着程子阳一脸诚恳，身为专业主持的石书雪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装腔作势？那神情不太象。

可如果是真心话....岂不是在打威尼斯电影节的脸！

合著他们评出来的最佳导演竟然只是一个自认为还没入门的新手？

“咳咳，程子阳的意思应该是在导演这条路上，他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挺多。

“这个问题我们就到这里吧。”摄影大哥到底经验老道，三两句就缓解了场面的尴尬。

“额。”程子阳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正想解释，石书雪已经迅速抛出了下一个问题：“程子阳，在获得威尼斯银狮奖后，你的生活中是否有了某些改变？接下来你有什么想要去做的吗？”

“改变.....其实没多大改变。

“或者说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也没和外界过多的接触，很难有什么直观体会。

“唯一的点，可能是电话会比以往稍微多一点。”

程子阳捏着下巴仔细回忆了一下从拿奖到现在的变化，确实如他所言，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至于未来。

“接下来，长远来说我希望有一天能拿到影帝奖杯，近一点的就是希望下一部作品的表演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下一部？你的意思是现在已经有了确定的计划吗？”

“恩，是北电导演系的田壮壮教授执导，我主演的一部电视剧。”

“哦！那是什么类型的电影....”话说到一半，石书雪突然止声，“你刚才说的....是电影吧？”

“不，是电视剧。”

电影频道的工作人员来得早，却注定要留到很晚，他们今天晚上还肩负着记录整场首映礼的任务。

作为团队中的新人，石书雪在采访环节结束后默默坐回了观众席，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很清楚，今天的工作自己搞砸了。

就算采访风格再轻松，她接二连三的失态和愣神，也明显暴露出专业经验的不足。

这对记者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可是...这能全怪她吗？

谁让程子阳的回答那么出人意料！

拿了欧洲三大的最佳导演银狮奖，却反复强调自己导演水平不行；

明明在电影领域取得了成功，又要掉头回去拍电视剧，还要拉上老前辈田壮壮。

这...哪一条都很荒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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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首映礼很简单，除了在常规仪式的基础上，唯独加了一个关于网络诈骗方面的宣传。

但场馆周围的气氛却异常热烈。

要问原因？

很简单，今天到场的艺人里，知名度最低的正是这部电影的主演。

其他多为出道多年、早已成名的老前辈，还是那种逼格极大的老前辈。

许多碰巧路过，来看热闹的民众在自己完全不熟悉的电影场合，突然见到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

那种感觉...追过星的人都懂。

比如坐在第二排，左手紧紧握住程子阳右小臂的邓女士。

“小阳，你认出来没？刚才跟你说话的是黄小明呀！真人真帅！

“李彬彬居然也来了，看咱们彬彬那脸色，她们关系不好应该是真的。

“还有老谋子也在，他的《英雄》我还挺喜欢的，没想到本人竟然这么苍老...”

一连串话听得程子阳哭笑不得，只好低声提醒老妈周围都是圈内人，议论这些不太合适。

他是真没料到，自己这个娱乐圈里的小角色，竟能吸引这么多明星前来。

甚至在猜想工作室、老师或者自己的便宜大哥究竟出了多大力。

当然后来才了解到，原来前不久华表奖才在首都举行。

不少没有行程安排的艺人，因为交际便留在了这边。

正巧赶上这部威尼斯银狮奖最佳导演作品的首映，又有姜文大力推荐、张艺谋亲自站台，善于经营人际的明星们自然不愿错过。

这才造就了这场堪比小型颁奖典礼的首映现场。

电影开始放映了。

程子阳原本还担心老妈会一时适应不了这样的场合，却没料到当银幕上出现他那张“被岁月打磨”过的面容时，抓着他手臂的手掌忽然就松了力道。

眼中先前见到明星的兴奋，也一下子转为了震惊。

这是程子阳的第一部电影，同样也是他父母第一次看到儿子出现在大银幕上。

当记忆中熟悉的脸忽然以另一种模样出现...邓女士作为母亲的感性便一下子涌了上来。

震惊转眼就化成了怜惜与心疼。

原来...这就是自己孩子演的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