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需要她来分担

乾清宫。

药味经久不散，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秦衍半倚在龙榻上，眼下两团浓重的青黑，明黄寝衣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蜡黄。

他手中捏着一份奏折，目光涣散地落在虚空里，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于德茂悄步上前，换上一盏新沏的参茶。

“陛下，庄静皇贵妃在外求见，说是代永和宫送来婉充容娘娘昔日为您抄录的佛经，祈愿陛下早日康健，也盼娘娘能逢凶化吉。”

秦衍混沌的眼中动了动，象是注入了一丝活气。

“宣。”

宋时薇步入内殿，躬敬行礼。

她依旧是一身靛蓝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素银簪子。

手中捧着一卷精心装裱的佛经，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秦衍抬了抬手，“爱妃不必多礼，难为你有心了。凝儿她”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时薇将佛经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并未急于接话，只是安静立于一旁。

待秦衍喘息稍平，她才开口，“陛下，龙体为重。晚凝吉人天相，定不愿见陛下如此忧劳伤身。”

她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语气忧虑：

“朝政繁重，若陛下信得过嫔妾，嫔妾或可代为整理分类，也好让陛下能集中精神处理要务，节省些心力。”

秦衍看着她。

眼前女子眉目沉静，眼神清正，与那日在朝堂屏风后侃侃而谈的身影重叠。

若再平日，他定会心生警剔，妃嫔干政乃大忌。

可如今，查找凝儿的焦灼，朝臣逼宫的压力，以及病体带来的无力，让他喘不过气。

他太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分担。

“准了。”

沉默良久，秦衍终究是疲惫地闭上了眼，“你便在一旁，先将那些请安和无关紧要的折子挑出来。”

“是。”

宋时薇屈膝应下，走到御案旁开始翻阅奏章。

她看得极快，指尖划过纸页，眼神专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便已将最上面一层的奏章分成了三摞。

“陛下，”她拿起最上面那份，“这份是江南巡抚关于灾后重建银钱具体用度的明细。”

“数字清淅，条陈分明，只需陛下朱批‘知晓’即可。”

“这份，”她又拿起另一份，“是工部关于黄河汛期堤坝加固的提案。”

“思路尚可，但其中所需石料数目估算或有虚高，许陛下留意，或可发回令其复核。”

“还有这份，北境韩老将军递来的，是关于军需补给的一些旧例提请，并非急务，可暂缓。”

她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不仅分类，还附上简洁精准的点评和建议。

起初秦衍还强打精神听着，越听，心中惊异越甚。

她处理政务效率之高，判断之精准，远超他想象。

那些令他头疼的锁碎事务，在她手中变得井井有条。

依赖感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是忌惮。

此女之才，若为男子

他不敢深想。

“陛下，”宋时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拿起最后那份单独放开的奏章，语气微凝，“这份是钦天监的折子，提及近来天象有异，恐生变故。”

“嫔妾想起一事”

秦衍抬眼，“说。”

“嫔妾在江南时，偶遇了一位道长，名唤轩辕子谦。一番了解下，才知此人在京郊弘法观清修。”

“此人不仅精通天文历法，于山川地理、奇门遁甲似也颇有涉猎。”

“当时治水，他曾于闲聊间提及一些观星测位之法，言语虽玄妙，却偶有应验。”

宋时薇语气斟酌，“嫔妾愚见，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

“陛下既忧心妹妹下落，何不召此人入宫一试？或许能窥得一丝天机？”

秦衍此刻正是病急乱投医，任何一丝希望都不愿放过。

听到“观星测位”，心中那点因为宋时薇理政能力而升起的忌惮，瞬间被查找宋晚凝的迫切压倒。

“轩辕子谦”他喃喃重复，“于德茂！”

“奴才在！”

“立刻去弘法观，宣轩辕子谦入宫觐见！”

“嗻！”

北境别院。

内室烛火温软。

宋晚凝披着外衫，坐在窗边。

算算时日，秋菱也该到了。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沉稳有力。

是秦铮。

他踏入室内，带来一身夜露的微凉。

“这么晚还不歇息？”他走过去，自身后拥住她。

宋晚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软软靠在他怀里，声音低柔，带着依赖：

“心里有些闷，睡不着。王爷忙完了？”

“恩。”

秦铮下颌蹭了蹭她馨香的发顶，颇为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已派人去接你那医女，不日便能抵达。”

宋晚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亮光，仰起脸，灯辉下容颜脆弱美丽。

“谢王爷。”

她微微蹙眉，抬手抚了抚额角，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许是近日身子总是懒懒的，胃口也不佳，闻到油腥便不适。”

秦铮闻言，眉头微拧，打量着她：“可是水土不服？本王让军医来看看。”

“不必劳烦军医了，”

宋晚凝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些许难为情，“女儿家的事还是等秋菱来了再说。她熟知我的体质。”

秦铮看着她怯怯的模样，心中怜意与满足感并存。

他喜欢她这般全然依赖他的姿态。

两日后，秋菱风尘仆仆地被带到了别院。

见到宋晚凝，秋菱眼框瞬间红了，扑通跪下：“娘娘！奴婢总算见到您了！”

宋晚凝伸手虚扶，声音带着哽咽：“快起来，来了就好。”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秋菱为宋晚凝仔细请脉。

她摒息凝神，手指搭在宋晚凝腕间，许久，脸上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反复诊查。

秦铮坐在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终于，秋菱收回手，转身对着秦铮，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王爷！娘娘这脉象，似是似是滑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