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对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书名:姐妹携手宫斗,屠龙只当太后 作者:淇玑
第一百零四章 对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时入仲春,宫中草木渐次萌发,透出些许生机。
柔仪殿内地龙却仍是烧得极旺。
浓郁的中药味道混杂着一丝甜腻香气,终日弥漫在殿宇之中。
白情柔怔怔坐在菱花镜前,目光死死盯着镜中那张脸。
镜中人依旧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远远望去,仍是能入帝王眼的娇柔模样。
可她知道,这张脸如今成了何等脆弱的模样。
将近八个月的身孕让她身形丰腴了不少,昔日不盈一握的腰身早已不见踪影,脸也圆润了些许。
是孕中妇人常见的富态模样。
可偏偏,那肌肤却娇嫩得异常。
在过量药膏和日夜不停焚烧的柏叶焚香共同作用下,她的脸皮变得极薄,透出不正常的粉晕,仿佛轻轻一掐便能沁出水来。
可这看似吹弹可破的“娇嫩”,代价极为惨重。
稍一触碰,或是情绪稍有波动,便会泛起大片红痕,灼痛难忍,痛感鲜明。
不过是昨夜梦中无意识侧身,脸颊在锦缎枕面上轻轻蹭了几下。
晨起对镜细看时,便发现颧骨处多了几道细微的伤痕,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那伤口。
脸上载来细微的刺痛,再拿开时,竟带出血珠。
“啊——!”白情柔缩回手。
她不能接受!
她绝不能接受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脆弱模样!
“知棋!知棋!”
白情柔语带哭腔,“快给我上妆!厚一些!快给我遮住!”
大宫女知棋闻声慌忙从外间小跑进来。
一见到她指尖血珠和脸上新添的伤痕,心下一惊,立刻跪倒在地,轻声劝道:
“娘娘,您脸上有伤,万万不可再上妆粉刺激了,奴婢先给您清洗一下,上点舒缓止疼的药膏吧”
白情柔声音尖厉,脸颊又开始隐隐作痛,“你看看!你看看本宫这张脸,如今都成了什么鬼样子!”
她指着镜子,指尖都在颤斗。
“还有这身子,蠢笨不堪!”
“陛下陛下都已有多久未曾好好来看过本宫了?!”
知棋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
自宫宴那场“飞虫”闹剧后,陛下虽未再深究,但对柔仪殿的恩宠明显淡了。
加之主子因容颜受损和孕期不适,脾气愈发阴晴不定。
时而对着窗外流泪,哀怨自怜,哭诉陛下薄情寡性;
时而疑神疑鬼,觉得宫中人人都在嘲笑她容颜不再;
时而又暴躁易怒,对身边伺候的宫人非打即骂,稍有不顺心便摔砸器物。
陛下初时还念着她腹中龙裔,前来探望时温言安抚两句,赏赐也如流水般送进来。
可次数多了,面对她反复无常的哭闹和纠缠,那点本就因前事而消磨了不少的耐心,也渐渐见了底。
来的次数,自然是一次比一次少。
停留的时间,也是一次比一次短。
“药呢?!今日的药膏可熬制好了?!”
白情柔烦躁地抚摸着愈发显怀的肚子,厉声问道。
“回娘娘,已经好了,正晾着呢,这就给您端来。”
知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去端药。
“安胎养颜”的玉容膏早已明令禁用,如今用的是太医署开的正经安胎方子,和太医院精心调配的舒缓药膏。
可白情柔总觉得太医署的东西效果缓慢,不及那“秘方”玉容膏来得立竿见影。
私底下,她仍让知棋按照方子偷偷制了新的玉容膏,只是不敢再佐以柏叶焚香。
知棋将温热的安胎汤药和一小盒玉容膏奉上。
白情柔嫌恶地瞥了那黑漆漆的汤药一眼,勉强灌了下去。
随即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块玉容膏,对着镜子,仔细地涂抹在脸上和颈间。
冰凉的膏体暂时缓解了刺痒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不能动气,不能动气。
动了气,脸又会红,会更痛,陛下若是来了,看到更是不喜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如今,她所有的指望,就是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无论皇子公主,只要生下来,凭着这“祥瑞”之名和陛下的旧情,她总能重新站稳脚跟,夺回失去的恩宠。
到时候,那些欺辱过她,看她笑话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永和宫那个贱人!
想到宋晚凝,白情柔心中恨意翻涌。
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升腾起来,脸颊瞬间又开始发热。
她赶紧又涂了一层药膏,心中将得了方子的宋晚凝和无法及时传召的秋菱咒骂了千百遍。
却丝毫未想过,贪恋容貌,心存恶念,从来都是她自己。
养心殿内。
秦衍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荣亲王秦铮班师回朝已有一段时日,虽看似安分,依旨交还了大部分兵权,平日里也只待在王府深居简出。
但其旧部将领时常过府拜访,军中声望不减反增。
而韩兆依旧昏迷不醒,被秘密看守在西苑别院。
珍惜药材一把一把地用,仍不见醒转迹象。
所有事情都悬而未决,让他倍感焦躁。
“陛下,”于德茂悄步上前,低声禀报,“柔仪殿那边又派人来问了,陛下今晚可要过去用膳?”
他观察着皇帝的脸色,“柔庶妃娘娘说,小皇子近日胎动得厉害,想必是想父皇了。”
秦衍笔尖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小图案红痕。
他下意识揉了揉眉心,心底涌起一股子疲惫和难言的抗拒。
又来了。
几乎每日,柔仪殿都会以各种理由来请。
起初,他还因着她容颜受损的些许愧疚和对龙裔的重视,时常前去探望。
可每次去,面对的不是她哀怨的泪水,就是疑神疑鬼的哭诉。
再不然就是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反复询问他,是否嫌弃她容颜不再,是否不再喜爱她。
安抚的话说了一箩筐,赏赐如流水般送进去,却丝毫无法缓解她的焦虑和怨愤。
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看不到他的烦累,听不进他的劝慰,只是一味地索取关注和保证。
曾经他觉得她柔弱可怜,需要呵护。
可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这份柔弱渐渐变得令人窒息,甚至生厌。
他甚至会恍惚想起她刚入宫时娇怯解语又善体人意的模样。
那时的柔儿,会在他疲累时默默为她揉按额角,会轻声细语地说些趣事宽慰他,眼中满是纯粹的倾慕和依赖。
而非如今这般,只剩下一腔怨愤。
“告诉她,朕近日政务繁忙,就不过去了。让她安心养胎,缺什么直接让内务府送去便是。”
秦衍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嗻。”于德茂应声退下,心中了然。
陛下对柔庶妃的耐心,怕是快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