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樱花国的自信

樱花国。

首相官邸深处，一间铺着榻榻米的和室。

这里没有外面那种暴雨将至的压抑，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

墙上挂著忍耐、克己的书法，透著一股子阴郁的肃穆。

特高课课长田中一郎，正跪坐在矮桌前。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跪坐成一排的幕僚们。

“诸君，怎么看？”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幕僚猛地低头，额头重重磕在榻榻米上。

“课长阁下，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对礼仪的极致考验。”

“那个叫王局的男人，他在筛选。”

“筛选真正懂得尊卑、懂得服从的奴才！”

“没错。”

田中站起身，穿着白袜的脚踩在蔺草席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划过王局那张笑眯眯的脸。

“鹰酱国输了，是因为他们傲慢。”

“他们觉得自己是世界警察，怎么肯弯下那高贵的膝盖？”

“但我们不一样。”

田中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光芒。

“论察言观色、敬语的繁琐程度、座次尊卑的严苛。”

“在这个蓝星上，谁能比得过我们樱花国？！”

“龙国？”

“哼！”

田中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们的酒桌文化，不过是几千年前传下来的粗糙模仿。”

“真正的礼仪之邦，真正的等级森严，早已在我们樱花国发扬光大，做到了极致！”。”

“跟我们比规矩？”

“那个苏怀，简直是在班门弄斧！”

田中猛地转身，大袖一挥。

“传我命令，启动大和抚子计划。”

“这一次，不需要那些只知道杀人的莽夫。”

“给我召集国内最顶尖的礼仪宗师，把那些在茶道界浸淫了六十年的老家伙请出来！”

“财阀家族里服务了一辈子的金牌管家，也都请出来！”

“还有”

田中顿了顿，眼神阴冷。

“让暗部的忍者小队也准备好。”

“他们最擅长忍耐了。”

“哪怕是往他们脸上吐口水，他们也能笑着擦干，然后说一句谢谢赐教。”

“这就是我们的战略——”

田中伸出一只手，狠狠一握。

“完美融入！”

“只要我们比王局更懂规矩。”

“比他更卑微，比他更像孙子。”

“把他捧成真正的皇帝。”

“这个副本不攻自破！”

两个小时后。

樱花国，皇家礼仪训练中心，一支奇怪的队伍集结完毕。

这大概是国运副本开启以来，画风最清奇的一支攻略队。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纹付羽织袴的老者。

土下座之助。

樱花国国宝级茶道宗师，也是皇室御用的礼仪顾问。

他的一生，只做了一件事——研究如何让上位者感到舒适。

据说，他甚至能通过听脚步声，判断出天皇今天想喝多少度的水。

在他身后是四名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中年人。

他们不是保镖，是樱花国顶级财阀家族的“家宰”（大管家）。

也是土下座（跪地谢罪）的世界纪录保持者。

他们的膝盖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那是几十年如一日跪出来的勋章。

最后是十名身穿紧身夜行衣的忍者。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他们唯一的训练内容，就是——绝对服从。

哪怕是让他们吃屎，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勺子，还会问一句要不要加热。

田中一郎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堪称奴性巅峰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君。你们肩负的，是樱花国的国运。”

“也是我们向全世界证明礼仪正统的机会。”

“那个王局，喜欢摆架子？”

“那就让他摆个够！”

“他喜欢别人敬酒？”

“那就敬到他手软！”

“他喜欢听好话？”

“那就把他夸到天上去！”

土下座之助微微躬身：“田中君请放心。”

“老朽研究了一辈子的“心”。”

“龙国的那些规矩，在老朽看来，不过是小儿科。”

“不就是面子吗？老朽这就去给足他面子。”

“我们要让那个王局知道，什么叫帝王般的享受。”

同一时间。

龙国，昆仑基地。

地下生活区。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剑拔弩张的紧张感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有点颓废。

苏怀正毫无形象地躺在一张全自动按摩椅上。

手里拿着一包开封的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

薯片碎屑掉得满身都是，他也懒得拍。

对面，叶霜正盘腿坐在瑜伽垫上，擦拭著那把名为“寒月”的唐刀。

和旁边那个葛优瘫的苏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不担心？”

叶霜突然开口。

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担心什么？”

苏怀往嘴里塞了一片黄瓜味的薯片，含糊不清地问道。

“樱花国。”

叶霜停下了擦刀的手，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盯着苏怀。

“情报部门刚刚传来消息。”

“他们这次派出的，不是军队。”

“是一支皇家礼仪队。”

“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国家，但不得不承认。”

“论虚伪，论做表面功夫，论伺候人”

“他们确实有一套。”

“如果他们真的按照你的规则，把那个王局伺候得舒舒服服。”

“所有的敬酒都喝，所有的规矩都守，甚至比你要求的还要完美。”

“那你的副本岂不是就被平推了？”

叶霜的担心不无道理。

苏怀设计的【蓬莱酒局】，核心杀伤力在于“面子”和“规矩”。

可如果来了一群天生的奴才。

把面子给足了，把规矩守烂了。

那你还怎么杀人？

总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吧？

听到这话，苏怀咽下口中的薯片，又喝了一口快乐水。

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叶小姐。”

“你觉得什么叫礼仪？”

叶霜一愣，想了想说道：

“遵守规则，进退有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苏怀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沾著薯片渣的手指。

“错。”

“那是死的礼仪。”

“那是写在书本上，刻在墓碑上的礼仪。”

苏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到全息投影的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着樱花国的红点。

“樱花国的人，确实很懂规矩。”

“但他们的规矩，太硬了，太刻意了。”

“他们以为，只要跪得够快，腰弯得够低，话说的够好听，就是懂事。”

“殊不知，在真正的龙国酒局上。”

“太懂规矩”

“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不懂规矩。”

叶霜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太懂规矩反而是错？”

苏怀转过身，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在房间里踱步。

“你想想。”

“如果你是领导，你带一群人去吃饭。”

“结果这群人，一个个跟机器人一样。”

“让你喝你就喝，让你坐你就坐。”

“你稍微咳嗽一声，他们恨不得全跪下给你磕头。”

“这种局”

“你觉得舒服吗？”

叶霜皱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舒服。感觉很压抑，像是在参加葬礼。”

“binggo！”

苏怀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

“酒局，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个乐呵，是个氛围，是个人情味！”

“樱花国那帮人，把伺候人当成了公式去做。”

“他们那是技术，不是艺术。”

苏怀走到叶霜面前，俯下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要考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礼仪。”

“我要考的......其实是是眼力见儿。”

“眼力见儿？”

叶霜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了北方方言味道的词。

“对。”

苏怀点了点头。

“什么叫眼力见儿？”

“那是领导还没开口，烟已经递到了嘴边。”

“那是领导刚想夹菜，转盘已经停在了正好的位置。”

“那是领导想讲个黄段子，你不仅要听懂，还要能不露痕迹地帮他圆回来。”

“这是一种动态的、混乱的、甚至是毫无逻辑的即时反应。”

“樱花国那帮老学究，只会背死书。”

“他们要是敢在王局面前玩那一套刻板的“躬匠精神”。”

苏怀冷笑一声，重新躺回了按摩椅上。

“哼哼，那他们就会发现。”

“有时候，跪得太标准，也是一种装逼。”

“而王局”

“最讨厌装逼的人。”

叶霜看着自信满满的苏怀。

虽然还是不太理解那个所谓的“眼力见儿”到底是什么高级技能。

但看着苏怀那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欠揍模样。

心里的石头，竟然莫名其妙地落下了一半。

“希望你的眼力见儿，能挡住他们的茶道宗师。”

叶霜低下头，继续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