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黑色

书名:重生:我去美国继承遗产 作者:哦果然是抽不开

字:

第五十九章 黑色

青云二厂,封装车间。

这里没有研发中心那种高大上的洁净室,也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恒温空调。这里只有几十台大功率的排气扇在轰鸣,试图把几百号人呼出的热气和焊锡的烟雾抽走。

几百名年轻的女工,穿着蓝色的防静电服,戴着白帽子,像是一排排整齐的琴键,坐在长条桌前。

她们面前摆着的,不是精密的仪器,而是最原始的手动焊线机。

这种机器在1983年的国际大厂眼里,已经是被淘汰的老古董。但在中国,这就是高科技。

“春桃。”

林青推门进来,喊了一声。

现在的春桃,已经是车间主任了。她那一身工装上沾了不少黑色的胶渍,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那是长期盯着显微镜留下的印记。

“老板!”春桃赶紧站起来,想擦手,却发现手上全是汗。

“晶圆切好了吗?”林青问。

“切好了。”春桃指著旁边的一摞托盘,“那是用金刚石刀划出来的。

那些切好的芯片颗粒(die),小得像是一粒粒黑芝麻。如果不拿放大镜看,你根本不敢相信那里面藏着64个音符。

“开始吧。”林青点点头,“这是咱们的第一仗。cob软封装,动作要快,手要稳。”

一声令下。

车间里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哒、哒、哒”

那是金线劈刀撞击pcb板的声音。

春桃坐回工位,深吸一口气,把眼睛贴上了显微镜的目镜。

在她的视野里,那颗只有1平方毫米的芯片被放大了几十倍。她右手握著操纵杆,左手按著控制钮。

第一步:找点。 操纵杆微微一动,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线(gold wire),悬停在了芯片的铝焊盘上方。

第二步:下压。 “哒!” 劈刀落下,利用超声波震动和热压,将金线死死地“钉”在芯片上。这是第一焊点。

第三步:牵线。 劈刀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金色弧线,跨越了芯片与电路板之间的鸿沟,落在了pcb板的铜箔上。

第四步:切断。 “哒!” 第二焊点形成,金线被切断。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一条金色的“琴弦”,就这样架设完成了。

这颗um66芯片虽然简单,但只有三个引脚(电源、地、输出)。这意味着,女工们要重复这个动作三次。

春桃的手速极快。 下压、抬起、牵线、切断。 下压、抬起、牵线、切断。

她的动作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就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三根金线架设完毕。那颗原本孤独的芯片,终于通过这三根金色的血管,和这个世界连通了。

“点胶!”

旁边的工序紧接着跟上。

另一个女工手里拿着胶枪,对着焊好的芯片,挤出了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环氧树脂。

这一滴黑色的胶水,瞬间覆盖了那精致的芯片,覆盖了那闪光的金线。它在重力的作用下摊开,变成了一个圆乎乎的、丑陋的黑色半球体。

看起来,就像是一滴黑色的眼泪,又像是一坨老鼠屎。

这就是封装。 它是半导体工业里最廉价、最丑陋、但也最实用的封装方式。

它没有dip封装那种方方正正的工业美感,也没有陶瓷封装那种高冷的气质。它就是一坨黑胶,简单粗暴地把娇贵的芯片封死在里面,防水、防尘、防氧化。

“真丑啊。”

陈默言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他看着那堆刚刚经过烤箱烘干的成品,忍不住感叹。

“咱们费了那么大劲,用光刻机,用电饼铛,搞出来的2微米高科技,最后就变成了这么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丑吗?”

林青拿起一块刚刚冷却的电路板。那上面那坨黑色的胶体,在灯光下反射著油腻的光泽。

“陈工,你看这像什么?”

“像沥青。”陈默言撇撇嘴。

“我觉得像煤炭。”

林青的拇指摩挲著那粗糙的黑胶表面:

“煤炭也是黑的,也是丑的。但扔进炉子里,它能炼钢,能发电。”

他指著车间里那几百个正在埋头苦干的女工,指著那一条条在显微镜下闪烁的金线:

“这也是咱们现在的工业底色。”

“咱们没有先进的机器,只能靠这帮姑娘们的眼睛和手,把这一根根金线连起来。这坨黑胶虽然丑,但它里面包著的,是咱们从日本人嘴里抢下来的肉。”

“只要能响,只要能卖钱。”林青把那块板子放进出货箱,“它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

三个小时后。

第一箱成品,整整五千片音乐模块,被打包装进了纸箱。

没有精美的包装盒,只有最普通的牛皮纸箱,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qy-um66。

“装车。”

林青挥了挥手。

关山扛起箱子,就像扛起一箱普通的砖头。

谁能想到,这箱子里装着的“黑疙瘩”,在几公里外的蛇口玩具厂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个会唱歌的圣诞老人,变成一张张飘洋过海的美元支票?

雨后的阳光透过车间的排气扇缝隙射进来,照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上,形成一道道丁达尔光柱。

春桃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抬起头,正好看到那一束光。

她不知道什么是光刻机,也不懂什么是驻波效应。

她只知道,老板说了,这一批货赶出来,这个月的奖金能翻倍。她能给乡下的弟弟买双新球鞋了。

在这个1983年的深秋,在这个充满了香蕉水味和焊锡烟雾的车间里,无数像春桃一样的普通人,正在用她们那双布满茧子的手,把中国半导体工业最艰难的第一步,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那是黑色的眼泪,也是金色的琴弦。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