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暴风前的宁静

晚上，SM练习室，灯亮得有点刺眼。

音响里反复放着同一段副歌，鼓点一遍遍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每个人心上。

EX0十二个人排成一排，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T恤后背一片湿。

明明练了一下午，谁都没说累，只是不停喊着：“再来一遍！”

音乐一停，练习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世勋，刚刚那八拍又快了。

Lay扯了他一下，“你紧张的时候容易抢拍。”

“我能不紧张吗————”

世勋压低声音，小声抱怨，“明天那会儿要坐一屋子董事，我现在一听到董事会”三个字就想拉肚子。”

边伯贤边擦汗边插嘴：“你少来，你刚刚抢拍纯粹是想多露一秒脸。”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练习室里气氛也跟着松了一点。

Luhan站在镜子前，反复对着自己做表情管理：笑一下、收一点、再严肃一点。

他嘴里嘀咕：“明天不能一脸畏缩的样子，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你今天已经去四趟了。”

Chanyeol一把把他拉回来，“再去就得在会议室装个马桶给你。”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故意把气氛往日常上拽。

谁都知道，真要让紧张占上风，今晚估计谁都睡不好。

休息片刻后，崔羽把毛巾往脖子后一搭，站到音乐前按钮边上：“最后整套再走一遍，行程版。”

他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明天就是我们在会议室里被轮流盯着看的时候。”

“现在当成热身，今他用脚尖在地板上轻点，“跳给明天的自己看。”

音乐再次响起。

这次大家没有再开玩笑，眼神一下子都收紧了。

每个人心里想的都不完全一样.....

有人在想明天要说的话，有人在想万一被点名怎么办，有人在算如果失败了会不会被雪藏。

可身体很诚实：拍子踩得比白天更整齐，队形也比下午更稳。

最后一首结束，所有人都站在镜子前，大口喘气，看着镜子里那十二个汗流浃背、却站得很直的年轻人。

“明天在会议室，”

金俊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声音还算稳定，“我们要做的事情比现在简单，只要坐好，听，轮到我们的时候不要退缩就行。”

Luhan点点头：“跳舞我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西装和发胶了。”

“还有崔羽。”

Chen笑了一下，“明天你是我们的嘴替。”

崔羽没装轻松，只是点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

他抬头看镜子里十二个人，突然觉得安心了些。

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实打实站在一起的。

“好了，散了。”

他拍了拍手，“回去洗澡睡觉。明天要精神一点。

，大家乱哄哄地应了一声，拿毛巾的拿毛巾，收包的收包，离开练习室时，灯“啪”一声关掉，刚刚还充满节奏的空间，瞬间安静。

只剩下木地板还残留着热气。

同一时间，SM总部顶楼的小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好的资料，封面都是“EXO”、“回归企划”、“风险评估”之类的字眼。

另一边的屏幕连着远程电话会议，几位董事的头象在屏幕一角一闪一闪。

“总之，明天的会议，我会把话说清楚。”

李秀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语气不算快，却带着不容置疑：“内核观点只有一个：EXO还年轻，公司的企划才是最专业、最安全的。

，主管企划的部长在一边补充：“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今年EX0的成绩报告证明企划部并没有失败，而且已经为明年做好准备。”

财务总监笑了一下：“还是要提醒董事们，这次合作美国团队的计划，是我们提前一年就开始谈的。钱已经花出去不少，要是突然让一群没经验的孩子插手企划，他们肯定会担心风险。”

电话那头，一位董事开口，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说白了，就是不能开这个先例。今天是EX0，明天别的组合也要这么搞，公司的管理还要不要了？”

另一位董事倒是冷静一些：“话也不能说死。李理事那边态度你们都知道，不可能完全压下去。明天要注意措辞，只要其他的董事认可企划部的规划更稳妥就算成功。

，李秀满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

“企划部对于明年的回归非常为信心，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顿了顿，“我一定要保证专辑整体方向、预算、行程、资源分配，还是由企划部主导。

企划部长点点头：“明天我会提供充分的证据。”

“好了。”

李秀满敲了敲桌面：“只要这次会议成功，以后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只要我们是成功的，自然没人能动摇我们的地位。

电话那头，有董事笑出声：“这一点我们最清楚。

“那就好。”

李秀满重新直起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写着“EXO”的文档。

“明天，他们肯定要在会上说梦想”、为年轻人发声”这些话。”

“我们就用EXO的梦想公司最清楚”来接...”

他淡淡补了一句：“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目前所有的成绩都是来自公司的安排和赠予。”

财务总监翻了一页资料，小声提醒：“听某个练习生报告说，看到崔羽和某个成员在楼梯间谈话。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计划。”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密谈？”

李秀满笑了一声，不太在意，“他们还以为演电影呢？”

“不过无所谓。”他很快恢复镇定，“他们拿得出什么筹码？董事会凭什么相信他们？”

他顿了顿，还是加了一句：“明天别管他们有什么计划，先别急着否。让董事们自己权衡。只要我这边不先露怯，就还有回旋空间。”

电话那头的董事笑道：“总之，只要你这边不给一个明确的同意态度，我们就不会轻易松“明白。”

会议差不多到了尾声，几个人把明天发言的顺序又过了一遍。

关掉屏幕后，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李秀满一个人坐在桌边，把写着EXO的那页纸折了一下角，扔回文档堆里。

“崔羽啊————”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只是个会写歌的孩子，该多省心。

说完，他合上资料，起身熄灯。

夜已经很深了。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客厅的灯关了，只剩下阳台那边一盏小小的壁灯。

崔羽洗完澡，头发还半干，披着一件宽大的T恤，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干妈】

他立刻接起：“喂，干妈。”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女声，带着一点疲惫，又带着一点笑意：“今天练习累不累？”

“还好。”

崔羽笑笑，“他们比我累。”

简单寒喧几句后，李富真没有兜圈子：“明天的会，你紧张吗？”

崔羽沉默了一秒，又很诚实地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有一点。”

“很好。”

那头的声音反而轻松了几分，“紧张说明你还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她顿了顿，换了个语气：“你的方案，我看过了。

“很激进。”

“但不难看出你是真的想赢。”

崔羽用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干妈，你说实话......董事会那边，真的会答应吗？”

“他们会认真看。”

“因为你给了他们一个足够大的饼。”

“至于答不答应....

”

她轻轻笑了一声，“你明天表现好一点，他们就更容易答应一点。”

崔羽也笑了，笑里有点自嘲：“听起来好象是我在面试他们。”

“某种程度上，是。”

“你要记住，”

李富真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明天你不能以艺人的身份讲话。”

“你是以对等的身份讲话。”

“这两者不一样。”

崔羽靠在沙发背上，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一点。

“我知道了。”

“至于李秀满，”

她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太大起伏，“他会拼命强调是公司企划让你们有今天的成绩。”

“那你就承认。”

“承认过去的成功”，然后告诉他们......下一次的成功，你们想自己也参与进来。”

“我们不是否定他，而是给董事会另一种可能。”

崔羽轻声复述了一遍：

：“承认过去，争取未来。”

“对。”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头最后补了一句，“你只要保持你今晚和我讲这些话的状态就够了。别急，别上头。”

“讲事实，讲逻辑，讲你们要承担的责任。”

“剩下的，让那些大人自己去算帐。”

崔羽深吸一口气：“————好。”

两人又简单对好几个细节：谁先发言，什么时候递文档，遇到有人故意挑刺的时候该怎么接。

挂电话前，李富真突然加了一句：“崔羽。”

“恩？”

“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明天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你背后还有EXO的十一个人，还有我，还有你妈。”

“真输了，记得来当干妈的助理。”

电话挂断，屏幕恢复黑暗。

崔羽看着手机黑屏里自己的倒影，笑了一下：“知道了。”

他尤豫了一下，又翻出通讯录，点开一个久违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熟悉的普通话，带着厨房里油烟的背景声：“喂？崔羽？”

“妈，是我。”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明天开会，睡不着。”

他没提什么董事会、对赌协议，只是笼统说了句：“有点重要的事情。”

那头沉默了一秒，象是放轻了火候的声音传过来：“重要就好好去做。”

“你长大了，妈也听不懂你的大事。”

“只问你一件事，这是你自己想做的吗？”

崔羽愣了一下：“————

是。”

“那就对了。”

“别人说啥都没用，你自己以后别后悔就行。

她笑了笑，又开始唠叼：“别老熬夜，能睡就睡，多喝点水，别老喝咖啡————”

崔羽一边“恩嗯”地应着，一边看向窗外。

清潭洞的夜景安静又冷，车灯在路口排成一线。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有点踏实。

“妈。”

“恩？”

“等我忙完这阵子，有空去看你。”

“行啊，回来妈给你做西红柿炒蛋。”

“好。”

挂断电话后，房间又回到安静。

崔羽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顶峰相见。”

他在心里，将这四个字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回到床上，把一份文档塞到枕头底下，像小时候藏小秘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