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批追光者

林正宏刚把最后一张招募启事钉在小学门口的墙上，转身就撞见晓冉踮着脚往镇口方向望。“爸，你看！是阿杰他们！”晓冉拽着他的衣角蹦起来，手指向巷口的方向。

林正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阿杰领头，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孩子，正像一群小炮仗似的往这边冲。孩子们的书包在背上颠得老高，手里都攥着皱巴巴的纸片，跑起来脚步声咚咚响，惊飞了墙头上的几只麻雀。

“林叔叔！等一下！”阿杰跑得最快，冲到林正宏面前才猛地刹住脚，胸口剧烈起伏，把手里的纸片往他面前一递，“我们来报名！”

林正宏蹲下身，接过纸片。那是几张作业本撕下来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各自的名字，末尾还画了个简陋的油灯——正是他之前教孩子们画的图案。“你们这是……”

“我们要帮校长爷爷建书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往前挤了挤，仰着脖子大声说，“校长爷爷以前总给我们讲故事，现在他不在了，我们要把书屋建好，让他的故事继续留在那里。”

晓冉跑过来，拉着小姑娘的手：“我跟你们一起！我爸爸说我可以递工具、唱儿歌加油！”

林正宏看着孩子们认真的眼神，心里一热，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回头一看，是几个路过的镇民，正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一群小孩瞎凑什么热闹？”有人低声嘀咕，“建书屋是大人的事，磕着碰着谁负责？”

阿杰听见了，猛地挺起小胸脯：“我们不是瞎凑热闹！我们能帮上忙！我们可以搬小砖头、递钉子，还能帮大家看东西！”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副洗得发白的手套，“你看，我特意带了手套，不会把手弄脏的。”

林正宏按住阿杰的肩膀，看向围观的镇民：“孩子们有这份心，就是最好的开始。我会看好他们，不让他们靠近危险的地方。”他又转向孩子们，把纸片叠好放进兜里，“好，我同意你们加入！不过要遵守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乱跑，能做到吗？”

“能！”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响亮得震耳朵。晓冉兴奋地拉着阿杰的手，开始清点人数：“我们这里有六个人，可以组成一个小团队！”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林正宏抬头，看见小卖部老板扛着一把铁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铁锹柄在地上戳得咚咚响。“林先生，算我一个！”老板把铁锹往地上一插，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年轻时跟着我爹学过三年瓦工，砌墙、和泥、找平，样样在行！”

“王老板，你怎么来了？”林正宏有些意外。

“你这招募启事一贴出来，我就关了店门赶过来了！”老板拍了拍铁锹，“之前你说建书屋是为了孩子们，我就想着要帮忙。现在李老黑那孙子撂挑子，正好我上！我这把力气，不用白不用！”他转头看向围观的镇民，提高了嗓门，“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林先生是真心为咱们镇的孩子办事，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忙活？”

镇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有人往后退了退，显然还在犹豫。

“我也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张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走到林正宏面前，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干净的毛巾和一个水壶。“我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但我可以给大家烧开水、缝补工具袋，孩子们要是饿了，我这里还有点心。”

林正宏连忙上前扶住张奶奶：“张奶奶，您年纪大了，不用这么辛苦。”

“不辛苦。”张奶奶摆了摆手，眼神坚定，“以前是我误会你了，以为你是来圈地的，对你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她转向围观的镇民，“老校长在世的时候，为了咱们镇的孩子，呕心沥血一辈子。现在林先生要帮老校长完成遗愿，建一座书屋，让孩子们有地方看书、有地方玩，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咱们这些做镇民的，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对得起老校长吗？”

张奶奶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镇民们的心上。沉默了片刻，一个年轻小伙站了出来：“张奶奶说得对！我也报名！我年轻力壮，搬砖、运料都没问题！”

“还有我！我家里有两把锤子，现在就回去拿！”

“我也来！我会做饭，中午给大家准备午饭！”

原本围观的镇民们，一个个站了出来。有人转身往家里跑，去拿工具；有人围过来，询问需要做什么。原本冷清的镇口，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小卖部老板见状，哈哈大笑：“这才对嘛！咱们清溪镇的人，就不是怕事的主！李老黑想捣乱，咱们就给他看看，咱们团结起来，什么事都能办成！”

林正宏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感动。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谢谢大家愿意相信我，愿意来帮忙！既然大家都来了，我们现在就去工地，先把场地整理一下，分配一下任务！”

“好！”大家齐声应道。

林正宏扶着张奶奶，走在最前面。晓冉带着阿杰他们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做什么。小卖部老板扛着铁锹，和几个年轻小伙走在中间，商量着怎么清理那些偷工减料的废料。后面的镇民们三三两两跟在一起，有说有笑，原本的疏离和疑虑，早已消失不见。

走到半路，一个年轻小伙突然开口：“林先生，李老黑会不会再来捣乱啊？他手下的人刚才还在工地门口探头探脑的。”

这话一出，大家的脚步都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是啊，李老黑在镇上有点势力，要是他真的来捣乱，肯定会给建书屋带来不少麻烦。

小卖部老板冷哼一声：“他敢来试试！咱们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还怕他一个李老黑？他要是敢来，我们就把他赶出去！”

“没错！”另一个镇民附和道，“他要是敢破坏书屋，就是跟咱们全镇的孩子作对，跟全镇的人作对！我们绝对不会饶了他！”

林正宏停下脚步，看向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李老黑确实可能会来捣乱，但我们不用怕。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我们建书屋，是为了孩子们，为了老校长的遗愿，这是正义的事，老天爷都会帮我们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跟他的手下说过了，要是他敢来捣乱，我们镇上的人不会饶了他。我相信，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林先生说得对！我们不用怕他！”阿杰举起小拳头，大声喊道。孩子们也跟着喊起来：“不怕！不怕！”

镇民们被孩子们的情绪感染，纷纷点头：“对，我们不怕他！赶紧去工地干活吧！”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镇东的废弃校舍工地。之前李老黑的施工队留下的废料堆得乱七八糟，没砌好的土墙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看起来破败不堪。

林正宏走到工地中间，拍了拍手：“大家静一静！现在我们分配一下任务。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负责把这些废料清理到旁边的空地上，把能用的旧砖挑出来，堆整齐。”他指向几个年轻小伙，“你们几个，先去把工具整理一下，看看哪些能用，哪些需要修。”

“好！”几个年轻小伙立刻答应下来，扛着铁锹、撬棍，开始清理废料。铁锹铲起废料的哗哗声、撬棍撬动石头的咚咚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林正宏又转向几个中年妇女：“大姐们，麻烦你们跟张奶奶一起，在旁边的空地上搭个临时的灶台，烧点开水，准备一下中午的午饭。”

“没问题！”几个中年妇女爽快地答应了，跟着张奶奶去整理布包里的东西，然后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搭灶台。

最后，林正宏看向晓冉和阿杰他们几个孩子：“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大家递工具、擦汗，还有……给大家加油打气！不过要注意安全，只能在工地边缘活动，不能靠近正在拆墙、搬砖的地方，知道吗？”

“知道啦！”孩子们齐声回答。晓冉从书包里掏出她的画本，翻到画着书屋的那一页：“我们还可以在这里画画，把大家干活的样子画下来，等书屋建好后，贴在书屋里！”

“这个主意好！”阿杰兴奋地说，“我们现在就开始画！”

分配完任务，大家立刻行动起来。工地上顿时变得热火朝天。

年轻小伙们干劲十足，挥舞着铁锹、撬棍，把废料一铲一铲地搬到旁边的空地上。遇到大块的石头，几个人就一起合力抬起来。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晒干，但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埋头干活。

小卖部老板果然有瓦工的功底，他一边清理废料，一边检查那些旧砖，把能用的砖挑出来，码得整整齐齐。“这些砖还能用，稍微清理一下，重新砌墙没问题！”他对旁边的小伙说，“砌墙的时候，水泥比例一定要够，不能像李老黑那样偷工减料！”

“知道了王老板！我们肯定不会像他那样黑心！”小伙笑着回答。

另一边，张奶奶和几个中年妇女已经搭好了临时灶台，捡来了一些干柴，生起了火。水壶架在灶台上，很快就冒出了热气。一个妇女从家里带来了面粉和鸡蛋，开始和面，准备给大家做鸡蛋饼当午饭。

晓冉带着孩子们，在工地边缘的空地上坐下来。他们拿出画本和铅笔，认真地画着工地上忙碌的景象。晓冉画着正在搬砖的小卖部老板，画着正在清理废料的年轻小伙，画着正在烧火的张奶奶。阿杰则画了一个大大的书屋，书屋门口站着一群人，每个人都在微笑。

“晓冉，你看我画的！”阿杰举着画本给晓冉看，“等书屋建好后，我们就能在这里看书、讲故事了！”

“真好看！”晓冉点点头，“我们还要画更多的画，贴满书屋的墙壁！”

时不时有镇民口渴了，就走到灶台边，拿起水壶倒杯水喝。张奶奶会递上一块毛巾，让他们擦擦汗。“慢点喝，小心烫。”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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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张奶奶！”镇民们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又立刻回到工地继续干活。

林正宏穿梭在工地的各个角落，一会儿帮着搬砖，一会儿检查旧砖的质量，一会儿又去看看灶台那边的情况。他拿起一块旧砖，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递给正在砌临时矮墙的小卖部老板：“王老板，你看看这块砖怎么样？”

小卖部老板接过砖，看了看：“没问题，这块砖结实得很！”他把砖放在墙角，用水泥抹匀，然后小心翼翼地砌上去，“林先生，你放心，有我在，这墙肯定砌得结结实实的，比李老黑那豆腐渣工程强一百倍！”

林正宏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欣慰。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洒在工地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张张充满汗水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就在这时，晓冉突然站起来，大声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孩子们也跟着一起唱起来，清脆的歌声在工地上回荡。

正在干活的镇民们听到歌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向孩子们。他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原本疲惫的身体，仿佛又充满了力量。

小卖部老板跟着哼起了调子，一边哼一边砌墙，动作更麻利了。“这歌真好听！孩子们唱得真不错！”

林正宏也笑了，他走到孩子们身边，跟着他们一起唱起来。歌声驱散了干活的疲惫，也拉近了每个人的心。

唱完歌，晓冉跑到林正宏身边：“爸，大家是不是更有干劲了？”

林正宏摸了摸她的头：“是啊，你的歌声就是最好的加油剂！”他看向工地上忙碌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有这么多热心的镇民和孩子们一起努力，书屋一定能顺利建成。

就在大家干劲十足的时候，工地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正宏眯起眼睛一看，是李老黑的另一个手下，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小卖部老板也看到了，他放下手里的砖头，抄起旁边的铁锹，大声喊道：“你又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那个手下被吓了一跳，看到工地上这么多人，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顿时有些害怕，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哼，胆小鬼！”小卖部老板不屑地哼了一声，放下铁锹，“林先生，你放心，有我们在，李老黑的人不敢来捣乱！”

林正宏点了点头：“辛苦大家了。我们不用管他们，继续干活吧！早点把书屋建起来，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反击！”

“好！”大家齐声应道，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工地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响亮、更有力量。

林正宏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清楚，这只是建书屋的开始，接下来肯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此刻，他不再害怕，也不再孤单。因为他的身边，有一群愿意为了孩子们、为了老校长的遗愿而并肩作战的人。这些人的微光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足以克服任何困难，照亮建书屋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