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记号

车子驶出江南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苏雨薇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象是在试探，又象是在确认。

李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开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觉得呢？”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身看着她。

苏雨薇没有转头，目光还落在窗外。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说道：“在金秀妍身边待久了，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了。”

李耀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象是蝴蝶的翅膀。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

苏雨薇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学什么？”

“学分辨真假。”

李耀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没有点，只是在指间转着。

“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什么？”

“你太会演了。”

苏雨薇愣了一下。

“演到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哪一面是真的你，哪一面是演出来的。”

李耀把烟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他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

“你在金秀妍面前演顺从，在我面前演可怜，在其他人面前演高贵。”

他顿了顿，淡淡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这样演下去，最后会不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苏雨薇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雨薇抬起头，眼框泛红，声音沙哑地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耀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走落车。

“下来。”

苏雨薇愣了一下，推开车门，跟着他走落车。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耀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看着她认真道：“把你在金秀妍面前演的那一套收起来。”

苏雨薇咬了咬嘴唇。

“可我已经习惯了……”

“那就改。”

李耀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说实话。”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只说真话。”

苏雨薇愣住了。

她看着李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

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苏雨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金秀妍为什么要把你派到我身边？”

苏雨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监视你。”

“还有呢？”

苏雨薇沉默了几秒。

“她想知道你会怎么处理那些文档。”

“还有呢？”

苏雨薇咬了咬嘴唇，尤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她想让你爱上我。”

李耀挑了挑眉。

“爱上你？”

“对。”

苏雨薇苦笑了一下，说道：“她想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同时遇到我和她，会选谁。”

李耀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有病。”

苏雨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演出来的顺从，也不是刻意讨好的妩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的笑。

“她确实有病。”

苏雨薇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天空。

“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她也很可怜。”

“可怜？”

“恩。”

苏雨薇转过头，看着李耀。

“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所有人都喜欢金秀珠，不喜欢她。所以她拼命地学，拼命地争，拼命地把所有东西都抓在手里。”

她顿了顿，感慨道：“但她越抓，越觉得抓不住，越觉得抓不住，就越疯。越疯，就越没有人敢靠近她。”

“她就象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表面上看起来凶悍，其实……”

苏雨薇没有说下去，但李耀懂了。

他靠在车门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雨薇，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苏雨薇摇摇头。

“因为你跟她不一样。”

李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认真。

“你还有选择。”

苏雨薇的眼框又红了。

“走吧。”

李耀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去哪？”

“给你做个记号。”

苏雨薇愣了一下。

“什么记号？”

“以后好区分你和金秀妍。”

李耀关上车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道：“不然哪天晚上上错床，多尴尬。”

苏雨薇的脸腾地红了。

她咬着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落车，跟上了李耀的脚步。

没一会，两人走到一条更加偏僻的小巷。

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是些小店铺：理发店、便利店、还有一家很小的纹身店。

招牌上写着韩文，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照片。

“到了。”

李耀看到一个满是韩文的招牌，迈步走了过去。

苏雨薇看了一眼那家纹身店，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依旧跟了进去。

“你要给我纹身？”

“对。”

李耀推开纹身店的门，里面很小，只有两张纹身床，墙上挂满了各种图案。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角落里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用韩语说了句什么。

李耀听不懂，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朴智妍。

这家店是他让朴智妍帮他找的，要求也都和朴智妍说过，现在还是让朴智妍和老板沟通比较好。

片刻后。

老板接完电话，接过李耀递过来的一沓现金，为李耀介绍了一下纹身的设备，躬身走出店铺。

李耀冲苏雨薇指了指纹身的床，拉上帘子。

苏雨薇看着李耀拿起纹身工具，抬起自己的手臂，在腋窝处比划，连忙问道：“你要纹什么？”

“就在这里，纹一个字母V。”

苏雨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你叫苏雨薇啊。”

李耀收回手，靠在墙上，双手插兜。

苏雨薇盯着李耀不再说话。

片刻后，她见李耀纹完，便要起身下床，却被按住了腿。

“还有？”

李耀则是坏笑一下，说道：“衣服脱了，再纹一个。”

“为什么？”

苏雨薇有些不太愿意，说道：“这里已经很隐秘了。”

“不够！”

李耀摇头。

他觉得若是金秀妍发现了，很容易就在自己身上也纹一个。

苏雨薇看着李耀坚定的眼神，叹息一声，满脸羞红地脱掉衣服，跪俯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