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迟到的真相
书名:昨夜晨曦 作者:言咿
第二百四十七章 迟到的真相
舒晨完全沉浸在铺天盖地的懊悔之中,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那些她当时没有深挖的异样,此刻全部化作锋利的碎片,一片一片扎进她的心脏。
他苍白的脸色,他厚重的睡衣,他每次拥抱时那不经意的闪躲——原来都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笨拙地保护着她。
而她呢?她做了什么?
他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她却在同情差点杀死他的人的女儿、在全力以赴地帮害他的人逃出老宅。
此刻,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伊森,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她怕自己会在一个外人面前彻底崩溃,怕那些压抑的悔恨和自责,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然而伊森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止。
“舒小姐,”他的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一些,“还有一件事。也许现在说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但是……我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
舒晨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近乎僵硬地坐在那里,像一株被暴风雨吹打后、连颤抖都没有力气的植株。
“关于您父亲的死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开了舒晨混乱的意识。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像一根绳索,将她的心神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无比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后怕,还有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对真相的渴望。
“您一直认为,舒老先生的死,跟总裁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伊森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几乎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颠覆一个人认知的事情,“但事实,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伊森沉思了一下,像是在理清某段讯息。那些事情发生在很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跟在这位年轻的总裁身边,并没有亲眼目睹那场没有硝烟的、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残酷的家族内斗。
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在协助肖明函调查舒晨父亲的事时才知晓的。
“当年,肖总刚刚接手集团。表面上,他是集团的总裁,所有的决策都由他拍板,所有的文件都需要他签署。但实际上……”伊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如何用最准确的语言来描述那段复杂的过往,“那个时候,集团真正的掌权人,是老肖总——肖志远。”
舒晨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时候,肖家老爷子刚刚去世,肖总虽然按照老爷子的遗嘱,开始接手集团的事务,但毕竟年轻,资历尚浅。那些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老股东们,大多数都倒向了肖志远那边。他们在集团经营了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而肖总那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实权。”伊森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他名义上是总裁,实际上能做的决定很少。但凡是他提出的方案,老肖总都会联合那些老股东,一一否决。肖总那时候……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舒晨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18岁的年轻人,每天面对着一群比他年长几十岁、老谋深算的股东们,孤军奋战。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认识的肖明函,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男人,是从容的、强大的、似乎永远不会被打倒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有过那样艰难的时刻。
“老城区的那块地,就是您家旧址所在的那一片区域,当时是集团的重点项目。”伊森的声音继续着,将那段尘封的往事一层一层地揭开,“按照肖总的规划是保护性开发。保留那些有历史意义和地域文化特色的建筑,以改建,修缮为主。对于当地的居民,也尽可能协调各方,为他们争取最高的补偿标准。”
伊森看向舒晨,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说到补偿,这次南郊的项目也是一样。肖总之所以一直拖着那笔补偿款不肯发放,并不是压榨居民,为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铺路。他是在跟董事会周旋,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那些居民争取更多的补偿和保障。”
舒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她质问肖明函关于南郊的事,他说了一句“拖一拖会有意外收获”。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意外收获”,是指补偿款拖得越久,居民们就越着急,最后只能接受更低的条件。她以为他是在用恶意拖延的方式,逼迫那些走投无路的居民就范。
她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个冷血的、唯利是图的商人。
原来并不是这样。
“可是那个时候,”伊森的声音低沉下来,“肖总所提出的方案,同样被老肖总否决了。”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给舒晨一些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老肖总早就看中了老城区的那块地。他想在那里开发一个大型商业广场,这是他从很早就开始谋划的项目,利润巨大。”
舒晨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开始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种预感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就像是要跳出她的胸腔。
“这这中间的事,您应该也有所了解。您父亲当时坚决拒绝拆迁。当然,他并不是为了钱,他是在守护一些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伊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意,“这个项目对老肖总相当重要。据我们调查,项目伊始,老肖总就偷偷在这个项目上投放了很多个人资金。所以,他不会容忍任何人或事阻碍他的计划。为了尽快推进项目,他雇佣了一群不正当的拆迁人员,派人断了您家的水电,夜里让人去砸窗户、放鞭炮,想尽一切办法骚扰、恐吓,就是为了逼你们搬走。”
舒晨的脑海里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画面——小时候,那些深夜里突然响起的玻璃碎裂的声音,母亲惊慌失措的脸,父亲拿着棍子站在门口、一夜不敢合眼的背影。
“您父亲为了保护家人,跑到集团讨说法。”伊森的声音继续着,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剖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他去了不止一次。可是每一次,都被老肖总让人以总裁的名义赶了出来。”
舒晨的瞳孔慢慢放大。
“以总裁的名义”。
也就是说,她父亲当年见到的、赶他走的、让他以为是肖明函在从中作梗的人,根本不是肖明函指派的。是肖志远。从一开始,就是肖志远。
“那时候,肖总被老肖总边缘化得厉害,甚至一度被排挤出公司的核心决策层。他自己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伊森的声音变得有些涩,“他后来才知道,在他被架空的那段时间里,老肖总一直在打着他的旗号,做着他根本不知情的事。”
舒晨的手开始发抖。
“您父亲最后一次去集团的那天,”伊森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他不忍心回忆的故事,“也是肖总人生中最灰败的一天。那一天,老肖总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下了慈爱叔父的伪装,联合那群老古董将肖总赶出了集团。”
伊森抬起头,看着舒晨。
“你父亲正好看到肖总从集团出来,上了专车。”
舒晨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可她还是想听,想听完那个羁绊了母亲半生、也让自己陷在爱恨纠葛里痛苦万分的往事。
“肖总的车开得不快,但他不知道后面有人在追。”
伊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舒小姐。那是一场意外。一场被老肖总的贪婪和冷酷一步步推向不可避免的意外。”
伊森终于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舒晨,自己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舒晨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那份写着她家地址的文件上,将那行字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她想起这么久以来,她每一次看到肖明函,心里都会涌起的那份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爱他,可她不敢全心全意地爱他,因为她始终觉得,他和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那道阴影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上,压在他们之间,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现在,伊森告诉她,那是一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