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翡翠之河的争夺
书名:喧墟妄响 作者:不尽铅华
第一百五十二章 翡翠之河的争夺
然而一条星见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回应任何期待。
那双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扫过整片区域,数十平方公里的夹层空间在她的凝视之下一览无遗,如同掌中观纹,每一寸黑泥,每一缕残雾,每一道尚未消散的能量涟漪,都清晰地倒映在那双淡漠的眼眸里。
她非但没有回应高大男人略带期待的眼神,甚至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就连那边惊天动地、将整片空间搅得天翻地覆的巨兽之战,都没能让她抬一下眼皮。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只咬过她一口的兔子,她在刚刚乌尔姆伽尔出现的时候,察觉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
果然,在左侧约莫千米远的位置,一个熟悉的、战战兢兢的人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红雾的消散让他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心理屏障,他像一只被探照灯照住的惊鹿一样左顾右盼着,目光在远近的废墟与逐渐清晰的战场轮廓间来回游移,最终选择了原地不动,或者说,他是吓得迈不开腿。
“空尼七哇”
一声轻柔的问候,如同春日午后檐下的风铃,忽然在楚卫良耳边炸响。
那声音很轻,很甜,甚至带着一丝问候的暖意,可是落在楚卫良耳朵里,却仿佛一道惊雷在颅腔内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一股冰寒刺骨的冷意从尾椎骨疯狂上窜,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脖颈下意识地缩进肩膀里,双眼瞪大,整个人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不敢回头。
一条星见抬起手。
面前这个男人的胆量虽然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身高却是实打实地高出她许多,她从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有些生涩、咬字略显笨拙的中文,又说了一句:
“你好呀。”
这是她今晚抵达战场之后,第一次伸手触碰到人,也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楚卫良被她从后面一拍,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一条星见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可楚卫良的腿已经不争气地软成了面条。
他依旧没敢回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上下滑动数次,才勉强挤出几个结结巴巴的字音:“你你好。”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再不开口,自己可能就要永远开不了口了。
一条星见把手插回口袋里,动作轻盈地绕到他面前,歪着脑袋,微微仰起脸,认真地打量着他。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如同孩童第一次见到某种新奇生物时纯粹的好奇。
楚卫良把脸扭向一侧,90度转角,死死盯着旁边的空气,就是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淌进衣领,洇湿了一片。
他感觉自己像极了电影《金刚》里那个刚遇到金刚时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女主角,只不过眼前这只“金刚”的身高也就才一米六。
眼角余光中,他瞥见关非一的身影正从远处快速逼近,在距离他大约五十米左右的位置,脚步逐渐放缓,最后停在原地。
关非一不敢再靠近。
他太清楚了,一个刚刚硬抗过界临却又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的人,此刻与楚卫良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
这个距离下想要杀死楚卫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甚至捏蚂蚁还需要伸手,而她可能连手都不需要动。
一条星见自然也注意到了关非一的到来,但她毫不在意。
她只是继续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楚卫良,那双金色的瞳孔就像几个小时前在那家咖啡店里一样,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躯壳,彻底看穿看透。
此刻,她的目光落在了楚卫良的左眼上,那里似乎和不久前,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楚卫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乌尔姆伽尔与鵺的厮杀仍在继续,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余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但那些声音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过滤掉了,传到耳中时,只剩下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唯一清晰的,只有面前这个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她眼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的注视。
对,乌尔姆伽尔!
楚卫良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在心中拼命地呼唤、感应、祈求和那条古老邪恶巨蛇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条源自神话的巨兽仿佛真的收到了他的呼唤。
它猛地一个甩尾,粗壮如千年古树的骨尾撕裂空气,狠狠抽在鵺的身侧,将那只混沌巨兽如同一枚破布娃娃般抽飞出去近百米,随后,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巨大瞳孔,不经意间,真的只是不经意间朝楚卫良所在的方向,轻轻瞟了一眼。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它重新投入与鵺的厮杀,再无半点分神。“该死!”楚卫良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
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内心深处还残存着最后一缕底气,苏蒂弥娅。
那个恐怖的女人,求助她的代价固然惨痛,但至少能保住这条小命。
就在楚卫良心中的恐惧攀升到顶点,几乎要压垮理智的时候,一条星见忽然退后了一步。
她转过身走了,她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就在她身后不远处,那条在红雾散尽后彻底暴露真容的、色如翡翠的能量小河。
红雾消散之后,那条翡翠小河的真正面目也随之显现。
它的宽度不过两尺左右,长度却惊人地延伸开来,绕行了整个夹层空间,如果此刻有人能从高空俯瞰,便会惊讶地发现,这条翠绿的河流竟如同一根被随意放置的毛线,在空间边缘蜿蜒盘旋,最终首尾相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永不停歇的能量循环。
楚卫良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开始缓缓向后倒退。
他一边倒退,一边拼命朝关非一使眼色,脸上的五官几乎拧成一团,表情之纠结,仿佛同时吞下了苦瓜和朝天椒。
关非一接收到信号,一边注视着一条星见那如同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举动,一边悄悄朝楚卫良做了个“淡定”的手势,示意他稳住,别慌。
一条星见站在翡翠小河前,静静地注视着这条流淌着狂暴能量的奇异河流。
她轻轻伸出手,将手放进了河水之中。
乌尔姆伽尔之所以敢放心大胆地将这条能量储备留在众人眼皮底下,任由它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自然有其充分的理由,这种碧绿色的能量,只有它自己能够转化、调用、吸收。
当然,现在多了楚卫良。
任何其他人胆敢触碰、试图攫取,必将遭到能量的疯狂反噬,那反噬之猛烈足以在瞬间将一位神选的躯体冲成齑粉,连残渣都不会留下。
果然,随着一条星见的手探入水中,原本涓涓细流、平静流淌的翡翠小河瞬间狂暴汹涌起来。
河水翻腾,激流咆哮,那无比精纯的能量本身就是一种凝聚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武器,如果换作任何一个其他人,此刻那只手早已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能量洪流绞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
但一条星见不一样,一股淡淡的、如同初雪般纯净的白光,悄然浮现在她体表。
白光轻柔地覆盖住她整只手臂,完美地抵消了能量洪流的疯狂冲击,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撞上这层薄如蝉翼的白光,竟如同海浪拍击礁石,除了徒劳地溅起无数浪花,再无任何寸进。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呼!”的一声,墨绿色的骨火毫无征兆地自河底骤然升腾,将一条星见整个人从头到脚完全覆盖。
那火焰如同活物,疯狂地舔舐、燃烧、侵蚀,瞬间将她化作一个熊熊燃烧的绿色火球。
骨火,是神选的克星。
但,却不是一条星见的克星。
她体表的白光只是微微明亮了半分,便将那汹涌的骨火完全隔绝在外,绿焰在她身周三寸之处疯狂翻涌、咆哮,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无法触及她的皮肤,更无法伤害她分毫。
然而这还没完。
那层白光,竟开始缓缓渗透、覆盖、同化在她身体表面的骨火。
如同墨入清水,又如同晨曦驱散夜幕,绿色在白光的浸润下逐渐褪去,转化为一种前所未见的、炫美到令人窒息的白色火焰。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事,包括乌尔姆伽尔自己。
白色的新焰开始反向蔓延,沿着骨火与翡翠河流的连接通道,逆流而上,涌入那碧绿的能量长河。
很快,被白色火焰“烧”过的河水,颜色也开始急剧变化。
碧绿褪去,纯白浮现。
一条蜿蜒的白色匹链在翠绿的河床上缓缓延伸,如同翡翠原石中突然出现的一道玉化带,醒目,刺眼,不可忽视。
远处的乌尔姆伽尔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
那嘶吼中,有愤怒,有疑惑,更有一丝仿佛被夺走至宝的疯狂。
它可以不在意别人威胁到楚卫良,那只是个人类,一个寄生体,一个行走的锚点。
但它绝对不能不在意,有人胆敢染指它最珍视的宝藏,如同西方神话中最贪婪、最吝啬的恶龙,它必须守护自己金灿灿的巢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之后,一条星见面前的翡翠长河,猛然间倒流而去。
整条河道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扭曲,河床如同被无形巨力狠狠一拽,化作一条首尾相衔的翡翠缎带,凌空飞射,朝着乌尔姆伽尔疯狂汇聚。
翡翠河流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轨迹,如同一道连接天地的碧绿匹链,最终轰然灌入乌尔姆伽尔的身躯。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曾见识过乌尔姆伽尔“完全体”的人,包括关非一和楚卫良都彻底愣住了。
他们都曾以为,山顶公园时那长达百米、骨甲森然的巨蛇就是乌尔姆伽尔的终极形态,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即便乌尔姆伽尔反应迅速,仍有大约五分之一左右的河水,那条被一条星见的白光同化成白色的部分,被生生截留,未能收回。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被翡翠河流疯狂灌注的乌尔姆伽尔,眸中幽绿色的骨焰骤然暴涨,几乎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那长达百米的庞大身躯,紧紧盘缩在一起,如同一座正在酝酿着某种惊天巨变的山脉。
每一片鳞甲之上的骨板,都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冰冷的金属色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玄秘光斑,那些光斑流转闪烁,明灭不定,如同活物般在骨甲表面缓缓游走。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对原本破败不堪、千疮百孔的骨翼,血肉开始滋生,筋膜开始填充,翅膀迅速变得丰满、厚实、充满力量,当那对焕然一新的巨翼猛然振翅张开时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一座小型城镇。
而后,那对巨翼缓缓收拢,紧紧覆盖在已然盘踞的身躯之上,将乌尔姆伽尔的整个躯体包裹得严严实实,那颗巨大而丑陋的头颅,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
吼声未落,它猛然张嘴,一道极为粗壮的绿色火柱从它喉咙深处激射而出,火柱的目标不是任何敌人,而是它自己,是那对刚刚覆盖住全身的巨翼。
绿色的火焰触及骨翼的瞬间轰然升腾,迅速蔓延,几个眨眼之间,乌尔姆伽尔整个身躯都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绿色火球。
火球之大如同一座燃烧的山丘,如同一颗坠落人间的绿色太阳,将整片空间映照得一片惨绿。
楚卫良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自杀吗?它疯了吗?
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一道人影已如橄榄球运动员般猛地冲到他身边,一把拦腰将他抱起,扛在肩上,拔腿就跑。
速度之快,让楚卫良只觉得四周的景象如同加速播放的影片般疯狂倒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竟然被跑得晕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