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找到了

“林平！别躲了！出来！赶紧出来！老子看见你脚印了！”

“林平！十斤白面五斤猪肉，老子看见你了！快滚出来！别耽误老子领赏！”

“快出来！过了这村没这店！让张成看看是不是你！”

“林平！你狗日的犯天条了？全村人都来逮你！看你能躲到耗子年马月！”

呼喊声，叫骂声，拨弄草丛的“哗啦”声，敲打树干树洞的“梆梆”声

如同催命的鼓点，瞬间将这片小小的杨树林罩得密不透风。

脚步声踩在积雪和枯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越来越近！

最近的人影离枯井只有十几步远！

林平像被烫着似的猛地缩回脑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棉袄里子都湿了一片。

心脏“咚咚咚”擂鼓般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刺激得他肺管子生疼。

“操操他妈的怎么怎么这么多人？”

他瘫坐在井底冰冷的烂木板上，脸色煞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

“张成肯定是张成那狗东西搞的鬼！十斤白面五斤猪肉？他他哪来这么大手笔？！这他娘的是要老子命啊！”

巨大的恐惧迅速将他笼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捅了大娄子。

小花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怂样，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趁机喊道：

“听见没？我爹带人来救我了！林平，你完蛋了！我爹肯定带着全村人来的！你跑不了啦！”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朝着井口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大叫：

“爹——我在这儿！林平在这里！救命啊——救命！”

“闭嘴！死丫头！”

林平吓得魂飞魄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去。

一只沾满泥污的冰凉大手死死捂住小花的嘴，另一只手慌乱地去钳制她乱蹬的小腿。

小花拼命挣扎，小拳头小脚雨点般落在他身上，脸上。

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叫，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砸在林平的手背上。

“别动！再动老子真掐死你！”

林平面目狰狞，眼珠子通红，低声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因为用力而颤抖。

小花被捂得喘不过气，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恐惧的呜咽和泪水无声地滑落。

林平死死地捂着她的嘴，侧耳听着井外越来越近的动静，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井外的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有人就在井口附近拨弄草丛，用棍子敲打井沿的声响。

“这边！草这么深！仔细搜搜！说不定就猫草窝里！”

“枯井！那边好像有口枯井！快过去看看！说不定就猫在里头！那地方藏人！”

林平脑子里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井水淹没了头顶。

他只是想出口恶气，把小花藏起来吓唬吓唬张成，让他急一急，臊一臊。

怎么转眼就成了全村追捕的过街老鼠？

要是被抓住他爹那张老脸算是彻底丢进茅坑了

他以后在红石沟还怎么混？！

关键会不会真被红了眼的张成打死？

或者被愤怒的村民扭送到公社

一想到可能被挂牌子游街甚至蹲笆篱子，林平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井口上方覆盖的枯草被猛地拨开一大片。

一张带着几分精明，冻得通红，此刻却写满狂喜和贪婪的脸探了出来，眯着眼朝黑黢黢的井底张望。

正是村民狗剩！

“嗬！还真在这猫着呢！跟耗子似的！”

狗剩的眼睛在昏暗中适应了一下，看清了井底纠缠的一大一小，脸上顿时绽开狂喜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扯着破锣嗓子就朝外面吼，声音因为兴奋而变调：“找到了！在这儿呢！林平和小花都在井里！快来人啊！十斤白面五斤肉是老子的啦——”

林平听到狗剩那破锣嗓子喊出“十斤白面五斤肉”，吓得浑身一哆嗦，捂着小花嘴的手都松了劲儿。

小花趁机狠狠咬了他一口，林平吃痛缩手。

林平看清是狗剩那张写满贪婪的脸，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压着嗓子急吼吼地喊，声音带着哭腔：“狗剩！狗剩兄弟！是我！林平！别别喊！自己人！帮兄弟一把！拉我上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往上爬，沾满泥污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死命抠着井壁湿滑冰冷的苔藓和石头缝，指甲都快劈了，泥灰簌簌落下。

狗剩蹲在井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哟，林大少爷？咋钻这耗子洞里来了？躲猫猫呢？还捎带手绑个丫头？”

他朝小花努努嘴，小花正大口喘着气，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恐惧，拼命往角落里缩。

“啧啧，挺会玩啊？村长家的少爷就是不一样！玩的花样都比俺们贫下中农高级！”

林平攀爬的动作一顿，脸上挤出谄媚：

“兄兄弟，咱哥俩从小光腚玩到大，一个馍掰两半分的情分你你拉我一把！回头回头兄弟我亏待不了你！”

“我爹是村长，你要啥，只要红石沟有的，粮食，布票，工分，我都给你弄来！开春分自留地，给你家多划半垄！”

他抛出了自认为最重的筹码，声音急切，带着诱哄。

狗剩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和嘲讽：“少他妈扯犊子！情分？情分能当白面馍吃？！能熬出猪油渣来？！能让我娘喝口油汪汪的疙瘩汤？！”

他朝井外努努嘴，那边已经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兴奋的叫喊，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赤果果的贪婪和快意。

“听见没？十斤白面！五斤手指头厚的肥膘肉！实打实，油汪汪的好东西！就在张成家炕头等着呢！”

“你那空头支票，特娘的糊弄鬼呢？老子家灶膛都快凉透了，就等着这肉下锅开荤腥呢！布票工分？那能解馋还是能顶饿？”

“狗剩！你他妈的不讲义气！枉老子以前”

林平绝望地嘶吼，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义气？值几个钱一斤？能顶饿还是能御寒？”

狗剩“呸”地啐了一口浓痰，痰液落在井壁的苔藓上。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树林深处蜂拥而来的人影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立功的亢奋：

“来人啊——快来人！林平在这枯井里！小花那丫头也在！核算是逮住他啦——白面猪肉是老子的——”

“狗剩！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林平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吞了井口那张狂喜的脸。

他知道自己这下子完了，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