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玉兔篇（完）一封遗书，两张船票

江少白解除了【星神亚当】，躺在夜空之下。

这套赤红色的传说级机甲确实给力，让他以超阶境界，能在圣杯上杀得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堪称奇迹。

汗水浸湿头发，江少白下意识地去擦。

却无能为力。

原来他已经没有手了。

为了穿上【星神亚当】，江少白将四肢的义体都拆了下来，浑身只剩下一个躯干。

视网膜里还传来系统急促的提示音：

“警报！警报！

您此次存档的肉体，已经濒临死亡。

核能源心脏义体分泌出的核污染，正侵蚀您剩余的肉体。

如果不得到有效治疗，此次存档将宣告结束。”

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准确来说，这即将是江少白在《山海经》游戏里的第四次“死亡”。

“知道了，大惊小怪。”

他关闭了系统的警报信息。

《山海经》游戏是非常真实的，玩家操控的角色一旦死亡，其实就相当于毁号了。

游玩那么久的心血毁于一旦，江少白却没有丝毫心疼的表情。

毕竟《山海经》游戏只是体验服，就算玩家不死，到体验服结束的时候，角色数据还是会销毁。

只有神兽卡永存。

那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死，放一场盛大的烟花，用来见证神兽的诞生呢？

江少白对探索大世界的兴趣不大，作为旮旯给木社的社长，养成美少女，才是他自认为的《山海经》核心玩法。

“真期待游戏正式服，加油啊《山海经》策划，到时候我卖鼙鼓也要支持你们......”

感慨完之后，他才回到正题。

“算算时间，路汐应该快到了吧？”

江少白选择隐匿的地方，就是他和路汐住过好几年的两人小屋。

相信小猫娘听到通缉后，会赶到这里。

这点默契，两人还是有的。

“但问题是，我好像要率先撑不住了啊。”

耳边响起的系统警报声越来越急促，似乎预兆著这具躯体已经跑到极限。

江少白不得不挤出星云里的最后一丝能量，从【星神亚当】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他的右手臂义体。

用嘴巴咬住义体，接在躯干上。

江少白获得了一只手。

心念一动，【斩青】螳螂刀自动弹出。

它似乎察觉到江少白即将离开，反射出银晃晃的金属光泽，像是友人分别时流下的泪水。

“别伤心，我的老朋友。

等正式服上线，我一定会重新找到你。”

江少白离开【星神亚当】的驾驶室，一边在地上蠕动，一边用【斩青】刻字。

那是一封留给路汐的遗书。

“路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大抵已经死了。

很抱歉，擅自隐瞒你做出这种决定。

请不要悲伤，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我知道的，你憎恨著天上的圣杯。

那东西夺走了你的童年，所以今夜，我把它也带走了。

我跟你保证，那一百万资本家，一个都不会活下去。

用我的命，换你从此不必再仰望仇恨。

我不后悔。

医生说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赛博朋克的终点就是燃烧生命，这是我的终点，但不是你的。

你应该向着幸福的方向，继续走下去。

其实这三年来，我一直是来生酒吧的常客。

穿着认知斗篷，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你长大了，路汐，不再是以前那个只是发烧就哭哭啼啼要抱抱的女孩。

我为你的成长感到喜悦。

我明明那么想走到你面前，想跟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我害怕。

害怕被你看见我发病的样子。

害怕我会不自觉地伤害到你。

害怕我这副被义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体，会让你在同事面前丢脸。卡卡暁说枉 首发

用我的尸体去向圣杯余孽们换取权力与财富吧，我不在意。

或者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或者干脆扔进垃圾桶。

随便做什么都好。

我只希望你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是开心的，毕竟我伤害了你。

真的很抱歉。

你明明是天底下最乖巧可爱的小猫。

却遇上了一个最混账的主人。

但请原谅我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原谅你？混账主人！

你到底让我要怎么原谅你？”

路汐的心一顿绞痛，她痛得泪水模糊视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嘶吼，却无法发出声音。

最后，路汐还是伸出了手，按在眼眶上。

“噗呲”一声。

她竟将自己紫水晶般的眼珠抠了下来。

还有希望的。

“路汐不准你死！”

她的双眼处，留下两个血窟窿，还在滋滋地往外冒血。

路汐却不在意。

而那代表希望的“以太晶体”，被她捧起来，按在江少白的尸体上。

以太晶体，价值连城的宝藏装备，可以凭空幻想出脏器。

路汐用它获得了能看到光明的眼睛。

可此时，以太晶体却没有回应。

它没有融入江少白的躯体。

毕竟，心脏没了它可以捏，大脑没了它也可以捏。

但却无法让生命死而复生。

那一截尸体上，已经没有江少白的灵魂了。

以太晶体回流，重新变成路汐的眼睛。

像是无声的嘲讽。

【你永远不能用眼睛换来光明。】

路汐崩溃了。

她跪倒在地，用锋利的利爪撕开脸庞和皮肤。

血液从伤口流出，路汐却越挠越起劲。

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的痛苦一样。

“骗子，骗子，骗子！

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擅自决定？

为什么从来都不听听路汐的意见？

你以为你很伟大吗？

明明路汐不报仇也没有关系...

明明你就算生病了，残废了，生活无法自理了，路汐都会照顾你的，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就像你以前照顾我那样。

可主人...

你为什么不相信路汐呢？”

路汐将江少白的尸体抱起，搂在怀里，像是要揉进身体一样。

她甚至在某个瞬间，产生干脆将尸体吃掉的打算。

这样...

就能和主人永远在一起了。

路汐眼睛里爆发出病态的痴迷和执念，她张开了双唇，露出尖锐的虎牙。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蒙了一层纱。

“是啊，把你吃掉的话，主人就会相信路汐的，对吧？”

正当猫娘的獠牙要狠狠咬下的时候。

两张船票从尸体的口袋处滑落了下来。

犹如柳絮随风而起。

那是前往地星的门票。

路汐呆呆地看着，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门票？两张？

难道说，一开始的时候，主人是愿意相信她的。

或者在推开她的过程中，有动摇过决心？

“可我是怎么做的？

我抛弃了主人。

如果我再坚定一点，如果我不离不弃，如果你刚坠落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那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我们是不是就能去地星，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整整两百年，都没有人给路汐答案。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回荡小猫娘那如同雌兽丧偶一般的痛哭声。

“主人对不起！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是一只不忠诚的坏猫，是路汐配不上你。”

【游戏结束...】

【正在结算...】

【玩家角色等级，超阶上位，职业赛博朋克。】

【正对路汐进行未来模拟。】

【恭喜您，玩家江少白，您再一次培育出了一位神兽。】

【路汐掌握了“玉兔”的权柄】

【她没有听你的话，没有把你的遗体交给圣杯。】

【而是带着你前往了地星，埋在她居住的一间小木屋下，并在地星结识了青龙和九尾狐。】

【修为有成后，路汐回到了月星。】

【她挽救了被逼到绝境的月神宫，并征服了群龙无首的月星，创建起一个跨越宇宙的星际集团。】

【她推行一天六小时，一周三休的工作制度，开创梦境网路世界，命名为“月读”。】

【她一跃成为群星宇宙最伟大的资本家，最富有的商人。】

【并向全宇宙宣告：

终有一日，我会从劳动的枷锁里解放你们。

世间最完美的工作制度，应该是七休日。】

以上，就是玉兔篇的全部内容，完结撒花......

才怪呢！！

回到现实，江少白看着拿冰刃抵在他心口上的路汐。

听着小猫娘含着泪水说：“你难道真的没有心的吗？”

江少白心都快碎了！

初生啊！

我是初生啊！

可即使是初生，开弓也没有回头箭了。

从他手贱点开《山海经》游戏内测邀请信息的那一天起，命运已经注定。

玩游戏虐女主的时候笑嘻嘻，说著“好耶！病娇万岁！”

等病娇女主真顺着网线找上门来后，你看看，你又不乐意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也完结撒花，江少白只能继续欺骗。

于是他狠下心。

突然向前。

在路汐震惊的目光中，让冰刃捅穿自己的心脏。

血噗呲地射了一墙。

江少白痛得面部扭曲，可即使如此，他仍然捧著路汐的脸蛋，猛地亲一口，挤出了一个笑容：

“杀了我吧。

如果能让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