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往前

晚饭后，王慧芬在厨房洗碗，吴世安微醺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刘鑫雨走进厨房告别。

“妈，我书还在学校，先回去了。”他语气尽量平静，“马上要会考。”

王慧芬放下手里的抹布：“这有你的卧室......”

“住校复习更方便。”刘鑫雨打断她，已经开始往门口走。

王慧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她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个精致的小皮包，刘鑫雨瞥见里面整齐叠放着一沓红色钞票，王慧芬抽出大半的红色纸钞，塞进刘鑫雨外套内兜里。

“现在没公交了，打车回去吧，从这走到城区得一两个小时，不安全。”

刘鑫雨感觉到那叠钞票的厚度，喉头有些发紧，他点点头，转身对沙发上的吴世安说：“吴叔叔再见。”

吴世安笑着摆手，起身亲自把他送到楼下，客气得象在招呼亲戚：“路上小心。”

刘鑫雨走出了单元楼，秋夜凉风扑面，这栋老式小区楼旁边没路灯，只有一楼几户人家玻璃窗里透出昏黄灯光。

他走过堆着废旧家具和纸箱的墙角，走出锈迹斑斑的小区铁门。

外面是一条县道。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路灯还没开，也没有行人，只有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车灯象是流星，在黑暗里撕开口子又迅速闭合。

刘鑫雨加快脚步，越来越快，大步往前。

一开始只是快走，然后变成小跑，呼吸越来越急促。

最后全力奔跑起来。

脚步重重踩在沥青路面上，左脚超过右脚，这是他最熟悉的节奏，眼前漆黑夜色不断朝后延伸，空气灌进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越跑越快，仿佛把一切都甩在身后，只听到耳旁有风呼啸，什么都不再想。

深夜，出租屋里。

看完今日淮江新闻的吴总靠在沙发边，满足地摸着肚子：“慧芬，你菜做得好，比饭店强。”

他看了看手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钻石火彩，“八点多了，我司机今天放假，这个点可没车回城里。”

他目光直白，往对方身上打转。

王慧芬正在收拾碗筷，背对着他，闻言动作轻轻停顿。

然后她转过身，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晚餐时那种温和恭谨的语调，而是带着点慵懒沙哑。

“那要不......”她扶着门框歪了歪头，“在这对付一晚？”

吴总眉头抬起，象是没想到这女人会这么直接，他盯着王慧芬那张质朴的脸，喉结上下滚动。

“好啊。”

他起身走过去。

一步，两步。

就在两人距离只剩一掌之隔时，王慧芬忽然抬手，轻轻撩了耳边头发。

吴世安只觉得眼前发黑。

某种粘稠的黑色雾气从王慧芬耳边逸出，瞬间扑到他脸上，钻进他的口鼻，他甚至没能察觉，就眼睛一翻，身体直挺挺向后倒去。

“咚。”

沉重身躯砸在地板上。

王慧芬，或者说，此刻控制着这具身体的存在，低头看着昏迷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弯下腰，单手抓住男人的脚踝。

轻轻一提，把这一百七八十斤的成年男人象拎袋垃圾一样拎起，后背拖在地上，发出沉闷摩擦声。

女人扭动腰身，动作有种怪异的流畅感，把吴世安拖向卧室，男人的后脑在地板上磕了好几下，头撞到门框，发出“砰”的闷响。

但她毫不在意。

拖进卧室，把人扔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俯身动作粗鲁地扒去男人衣物，象在处理一头待宰的猪，衣物胡乱扔在地上，堆成一团。

吴世安双目紧闭，但脸上却浮现出迷离笑容，他嘴角咧开露出牙齿，像正在做一场极乐美梦，身体偶尔抽搐，喉咙里发出含糊呓语：“好...这样好......”

做完这些，女人走到卫生间换上睡衣，躺在吴世安旁边。

这一刻，她脸上五官开始剧烈扭曲。

左半边脸麻木平静，右半边极度恐惧，眼睛一会儿空洞无神，一会儿又瞪得滚圆，嘴唇不断颤斗，两种截然不同的神色在她脸上疯狂切换，肌肉抽搐，脖颈青筋暴起。

“王慧芬。”

挣扎间，成熟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想想现在的生活，想想儿子。”

挣扎的五官逐渐归于平静。

黑暗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侧影挪动到床边，但终究是没离开。

窗外偶尔有夜车驶过，车灯通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流光。

明、暗、明、暗。

像心跳，又象倒计时。

王慧芬掖紧被角，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一味地熬到窗外天色渐明。

寂静中，耳边传来窃窃私语。

“往前走，你什么都没失去，反而得到的越来越多，不是吗？”

凌晨，城南公安局家属院，灰色小楼。

李昭垣独自一人待在客厅，手工桌上小夜灯蓝光幽静。

他身前摆着已经打磨精细的傀儡部件，头、躯干、四肢以及大大小小的关节球。

在陆续学习到“掌中傀儡制作”“杖头傀儡制作”和“肉傀儡制作”

《偃师酒酣篇》中记载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傀儡路径，以“音”来驾驭傀儡，傀儡以“音”反哺偃师，通过相应经络的铭刻和设计，达到洗涤偃师神魂、滋长生机和精神的作用。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尚未命名的、能为偃师增加各种增益效果的辅助型傀儡，且无须占据本命傀儡的位格。

以这种理念为设计内核，再辅以李昭垣如今集三家之长的傀儡制作知识，他打算先利用这有限的材料搓个小傀儡出来，也算是在偃师之路上往前走的第一步。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虽然他的知识都是用拾魂从别人那复制的，但这和高中学习一样，只要能把知识学以致用，融会贯通，那就是自己的东西。

手工桌旁，李昭垣搓搓手掌，活动手指。

淡金色金缕衣兼蓄化血神光那点点血色光芒，在他掌间具现出金红手甲。

少年嘴角噙着笑意，双眸闪亮如星。

今夜，这具奇异的未知傀儡将从自己手中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