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肥皂泡(加更,为明晚的章节求追读)
书名:杀死我,让我更强大 作者:楚山幽
第八十九章 肥皂泡(加更,为明晚的章节求追读)
周五中午,食堂里人声喧闹嘈杂。
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彼此说笑声、远处窗口阿姨扯着嗓子吆喝,混杂成学生们熟悉的日常喧嚣。
李昭垣和张诚面对面坐在靠窗位置,他餐盘里是老三样,蔬菜炒肉、西红柿炒鸡蛋、紫菜汤外加一份米饭。
张诚扒拉了两口饭,忽然压低声音:
“昭垣,你听说这周高二11班那事儿没?”
“说说。”
张诚左右看了看,把餐盘往前挪挪,头凑到李昭垣身前。
“好象是有人在他们班搞小动作,不是一次两次了,专门针对一个人。”
“先是把那人的眼镜弄坏,往人家桌子里倒饮料,把课本都泡了,后来更过分,直接弄断那人板凳腿。”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里拿着筷子比划对折的姿势。
李昭垣夹了块西红柿没接话。
“倒楣的叫刘鑫雨,之前运动会跑第一名的那个,你认识不?”
“认识。”
听他认识,张诚来了劲。
“好象是说这个刘鑫雨也硬气,始终没告老师,后来他们班有女同学、叫黄什么的,看不过去,就去找了他们班主任老马。”
“老马你知道吧?脾气比你们班老宋还爆,跟炸弹一样,知道之后在班上破口大骂,说查出来要记大过。”
张诚说得口干舌燥,停下喝了口汤。
“结果始终查不出来谁干的,班里有几个跟刘鑫雨关系好的男生,好几次体育课、微机课都突然跑回教室,想抓个回马枪,也没抓到,他们班主任火气一天比一天大,这事情就从班级矛盾吵到政教处去了。”
“昨天还在找政教处,说要给高二11班装摄象头,要整顿班风。”
“装不了吧?”李昭垣抬起眼。
“肯定啊,没几个同意的,这谁受得了,”张诚撇嘴,“你想想,除了学生家长,哪个学生愿意天天被监控?”
“他们班本来有不少人帮刘鑫雨说话,结果越是支持,事情闹得越大,现在整个年级都晓得高二11班班风有问题,在外面抬不起头,他们班去实验室上实操课,别班学生都指指点点的。”
他把大坨五花肉扒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
“结果好象刘鑫雨在班里也不怎么受待见了,他们班有人跟我私下聊天的时候抱怨,说要不是刘鑫雨坚持查,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
李昭垣沉默地吃完最后几口饭,平静开口。
“他说什么都没用,事情已经捅出来了,他们班主任肯定要查的。”
“谁知道呢。”张诚耸耸肩。
李昭垣放下筷子,脑中浮现出那个在体育课上,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赵玉牒踢球的男生。
“吃完了,去操场溜达溜达?”张诚站起来收餐盘。
“恩。”李昭垣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几个男生在打篮球,跑动声、欢呼声远远传来。
“铃铃铃!”
双休日前,周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高二11班的物理老师合上教案,推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道:
“有些话你们班主任应该已经讲过了,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
“这个双休日,同学们记得和家长商量分科的事,最好是回家面谈,月中就要会考了,选文科也好理科也好,都是人生中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一定要慎重,知不知道?”
”放假前,学生们总算恢复了一点活力。
班里响起窸窸窣窣收拾书包的声音。
刘鑫雨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整理课本。
他眼镜左镜片有蛛网般的裂痕,被用透明胶带在背面勉强粘住,眼镜腿也用好几圈胶带缠着,勉强可以挂在耳朵上。
王慧芬之前回短信说“过几天发工资转给你”,他只好戴着破眼镜直到周末。
那天在教室里缠胶带时,每缠一圈,他的脸就烫一分。
老师走了,班里哄闹起来,前排传来王浩的声音,这男生故意抬高嗓门:
“放学去操场打球?打个毛,现在你一说你是高二11班的,他们看你眼神都不对了。”
旁边有男生随口附和:“就是,搞得跟我们班都是坏人一样。”
“他一个人的事情,搞得整个班都鸡犬不宁。”见有人附和,王浩声音更大,“老班找我好几次了,要是我干的我当天就承认,敢作敢当。”
刘鑫雨听得清清楚楚,他握紧笔,假装在查找文具和三角板,大拇指攥得发白。
不远处王浩还在说:
“眼镜坏了,还故意天天戴着,生怕别人不知道。”
“确实,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吗?”另一个男生插话,“一件衣服两千多,买双鞋都上千,他爸还是办厂的,结果这几天连个眼镜都不换。”
“太能装了,搞不清楚他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王浩在男生中吐槽:“今年那个《盗梦空间》应该找他演,说不定比小李子演得还好!”
周围几人都发出爆笑,互相聊着走到班级门口。
教室里,还没走的刘鑫雨半蹲在课桌边,假装查找教辅书,他耳垂已经发红,手掌按在课桌边,心跳声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偏偏响起隔壁班男同学的传话声:
“刘鑫雨!你妈妈过来接你了,就在校门口!”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秒。
刘鑫雨浑身发寒。
血液好象都瞬间冻结,从头顶凉到脚底,他僵在座位边,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屑里。
“刘鑫雨!你没走啊!”已经走到门口的王浩转过身,脸上挂着笑,“一起下去呗,我们跟阿姨打个招呼!”
刘鑫雨只觉得耳边蜂鸣声轰然炸响。
周围所有声音都扭曲拉长、混成噪音。
他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钻到地缝里,或者立刻从走廊跳下去,随便去哪里,只要不在这里、不用下楼去学校门口。
也有几个不明所以的男女同学围过来,善意地提醒他:
“快去吧,你妈等你呢。”
刘鑫雨被簇拥着站起来,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廊很亮,夕阳斜射进来,把每个人影子都拉得老长。
班级角落里有个发尾枯黄的女生察觉到他表情不太对,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下楼时,刘鑫雨腿是软的。
一步,两步,他恨不得两层楼的台阶变得象两百层楼那么长。
他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同学,有11班的,有其他班的,关系好的、不好的、不熟的都有,议论声嗡嗡作响,他在班里本来就瞩目,又经过这一周闹腾,对他好奇的学生不在少数。
校门越来越近。
那道铁栅栏门外面站了很多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也有很多眼熟的同学,他甚至看到了推着自行车的李昭垣和那个踢足球很厉害的转学生赵玉牒。
刘鑫雨浑身发麻,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编织了一年多的幻梦,那个“我爸是办厂的”“我家条件不错”“我妈是老板娘”的肥皂泡,马上就要在所有人面前,“啪”一声彻底破碎!
他甚至开始想,下周一要怎么面对那些目光。
不,不用等到下周,也许今晚班级群、甚至一中贴吧里所有人都会知道,全都是假的,刘鑫雨一直在骗人,他妈妈原来是个农民工。
走出栅栏门,刘鑫雨低头紧紧盯着地面。
“小雨!”
远处传来熟悉呼唤。
刘鑫雨闭上眼,攥紧双拳,逃避现实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