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走，跟我进山！

夜里，眠山县郊，异象局招待所，顾问办公室。

窗外树林沙沙作响，室内灯光柔和。

三灯子盘膝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印有“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茶缸，瞅向办公桌后那个专注审阅文档的中年男人。

“你从总部述职回来，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就为了整这出大戏？”

她吹开茶叶沫，抿了一小口。

“你上次打哑谜说‘给他学生想要的’就是指这个呀？”

严顾问目光停留在手中那份归藏部队的近期行动简报上，头也不抬。

“本来没打算这么快，但是那个雷兵在公安系统里闹得有点僵，还找了几个同事写联名信，刚好这次双子事件让上面态度有点松动，我就试了试。”

“嚯，这么猛，在体制内还敢替人邀功，雷兵不怕受处分？”

“他是个好人，好人都这样。”

严述之稍稍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对自己苛刻，但见不得别人贡献被埋没，他有这份心，刚好我也有点能力，这事就可以办。”

“那淮江大学保送是咋回事，我们跟教育部门没什么关系吧？”

见三灯子这么好奇，严顾问抬头扫了她一眼。

“这是异象局后续规划的方向，先从各省市知名高校开始，在选修课里添加以国学为主、心理学为辅，外加风水五行、易经八卦之类的小科目。”

“目的在于筛选和培养具备特定潜质与认知结构的后备力量，至于更深层的考量，就不和你多说了。”

“嘁，我还不爱听呢。”

三灯子撇撇嘴，扭过头去，但没过多久又转回来。

“给钱给大学名额，你觉得这样有用吗？我也没见他多开心。”

严顾问不疾不徐地啜了口热茶。

“慢慢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三灯子又“啪”地跳下地，来回走动。

“唉，忘川走了，我都找不到人说话。”

“严叔，其实我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凑到办公桌边，用手抠抠镇纸，又拿起笔筒摇了摇，严顾问被她这些小动静烦得叹了口气。

“说。”

三灯子捏着下巴，眼神若有所思。

“按照规定，那些目睹异常的居民，我们一般都是让他们先签署保密协议再喝忘川药剂对吧？”

“恩，怎么。”严顾问随口应和。

三灯子目光如炬，象是终于抓住了某个逻辑漏洞。

“可这样一来，涉事人签过的保密内容不就都忘了？那还怎么保密呢？”

严顾问闭上眼又睁开，语气异常平静。

“你不觉得这恰恰是双重保险吗？哪怕他没忘干净，社媒、通信记录，只要有任何对外泄露的痕迹，都会被找上门。”

“哦...”三灯子一瘸一拐地绕着办公桌溜达了几圈。“能压得住？现在信息这么发达。”

“目前而言尚有馀力，假设你是个县城居民，在生活毫无影响的情况下，你会关心你家城市里的哪条街煤气渠道今天在维护、哪个老小区进行消防演练了吗？”

严顾问把目光从文档上移开，也拿起保温杯捧在手里。

“现在这个时代，信息洪流庞杂，注意力被极度分散，哪怕是同一小区里的单身户主意外去世，也得过很久才会被发现。”

“和城市相比，反而是人际关系紧密、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谈资的基层农村和乡镇更难治理。”

听他这么说，三灯子活动完身体又窝回沙发。

“那如果有涉事人不想喝忘川，想保留记忆呢？”

中年男人只淡淡丢出一句：“规章制度不因个人意志而转移。”

三灯子掸掸道袍下摆，挑挑眉，嘴巴碎碎念。

“好严格哦，那严叔你上回怎么不让导弹把我和李昭垣在山上炸死。”

严顾问终于把保温杯不轻不重地搁在办公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眸瞥向这位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女道长。

“三灯子，你身为异象局登记在册的执剑，最近是不是...过得太闲了？”

“正好县城附近来了不少人，虽然他们不敢眈误异象局的事，但偷偷打探消息，搞些顺手牵羊小动作还是做得出来的。”

严述之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

“星澄未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县郊的研发基地和新建厂区，关乎异象局在华中地区基层的药剂供应与部分特殊物资循环，很重要，不能不防。”

三灯子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你收拾一下，”严述之下达指令，“马上去世林工地那边，临时担任一段时间的安全督导，对外身份是保安。”

“啊？”

沙发上，女道长瞬间垮下脸，拉长了音调，满脸生无可恋。

同样漆黑的夜空下，公安局家属院灰色小楼。

正等着看今日新闻的李昭垣递给赵玉牒一份文档袋，里面装着她的现代身份证明，有户口本、身份证和学籍文档。

居民身份证上照片是她本人的，但略显僵硬，应该是某种数字合成图片，下面印着名字、家庭住址和出生日期。

赵玉牒好奇地翻阅。

“这是什么？”

“异象局的人在颁奖典礼上给的，你的现代合法居民身份，可以理解为通关文牒或是路引。”

赵玉牒饶有兴致地翻看，指尖划过塑料覆膜和印刷字体。

“拿到这个有什么好处吗？”

“呃...”

李昭垣也说不清楚，只能猜测这是异象局表达善意的小手段，支吾片刻，嘴里挤出一句：

“能增加你上学时候的体验感。”

不过坏处也大得很，李昭垣心里暗想。

录入学籍之后，赵玉牒就不再是个靠偃师手段插进班里听课的边缘人，她也要面临点名、面临作业、面临考试了！

赵宋公主也好，五行偃师也罢，你会说英语吗？

知道什么是三角函数吗？

学过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吗？

能接受自己考试成绩次次倒数第一吗？

光是想想未来课堂上可能出现的某些画面，少年就觉得异象局这份礼物实在是神来之笔。

隔天清晨，天色微熹。

李昭垣站完桩功，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

赵玉牒正拎个塑料喷壶给瓦盆里几株愈发拙壮的月季花浇水，动作仔细，水珠挂在花瓣和叶尖，映着晨光。

见李昭垣练功完毕，她放下喷壶拍了拍手，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兴致。

“收拾一下，跟我进山。”

“带你去看看山里藏着的那伙人，你分析分析他们到底在捣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