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忘川，废墟与周末保镖

“恩，你好。”

听到少年答复，三灯子摇着轮椅凑到他身前。

“最近有空聊聊吗？关于异象局的事，放心，闲聊而已。”

李昭垣闻言，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反问三灯子：“你吃晚饭了吗？”

女道长被他这跳跃的脑回路问得一愣，下意识回：“没呢，怎么？”

少年的表情微妙，语气自然：“我也没。”

见她还在发愣，李昭垣试探着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有空。”

三灯子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失笑：

“懂了懂了，确实够直接的，这样吧，我现在打电话约个地方，等会有车过来接我们一起去，你有什么忌口的......”

水晶宫大酒店，包厢。

李昭垣扫了眼被递到手里的菜单，看向三灯子。

女道长摆摆手：“不用管我，我吃素，有碟青菜豆腐就行，放心，我们部门外勤经费还蛮足的，可惜要开发票。”

李昭垣又看向她身旁，包厢里的第三个人，是在三灯子院里见过的那个穿运动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高挑女人。

此刻她依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大眼睛，安静坐在旁边玩手机。

“她也没什么忌口的。”三灯子指着那女人介绍，“叫她忘川就行，是我同事，别看她这副高冷生人勿进的样子，其实很好相处，在我们局里是个受气包。”

忘川抬眸瞥了三灯子一眼，轻咳一声没说话。

三灯子反而更来劲了，嘿嘿一笑，对李昭垣说：

“跟你说个好玩的你就懂了。”

“她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被我们部门...呃，征召，她那时候还想去做老师呢，莫明其妙被录用到单位里，每天加班又累又忙，天天不开心，经常一个人躲到单位天台的水塔上偷偷哭。”

李昭垣看向忘川，高挑女人埋头玩手机，腰弯得更深了。

“然后就闯了个大祸。”

三灯子压低声音，分享道。

“忘川的禀赋觉醒了，在她抱着水塔流眼泪享受孤独的时候，眼泪顺着水塔流进供水系统。”

“好家伙，接下来半个月，整栋楼里所有用过自来水的人，从北辰、执剑、归藏、守岁到扫地工，记忆都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近半个月的大小事件全忘，几乎成白痴！”

三灯子朝忘川比了个大拇指。

“她一个人就差点把苏南异象局全员都给端了。”

李昭垣：“......”

他再次看向忘川时，眼神里多了些钦佩。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或许是说开了话头，三灯子瞅着忘川调侃道：“真的是眼泪吗？几滴眼泪能清除一栋楼几百号人半个月的记忆？”

忘川眼神飘忽，望向窗外，隔着口罩声音闷闷地澄清：

“就是眼泪！”

菜陆续上齐，三人都用的公筷。

三灯子一边吃，一边看似随意地和忘川聊着天，话题偶尔会带些李昭垣从未听过的词。

忘川吃东西时就悄悄提起口罩。

“所以说上次苏南那边废墟异象的探索报告，智库那边还是没给出确定性结论？”三灯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到碗里。

忘川声音轻轻柔柔：“恩，还是老样子，文本信息无法辨识。”

“废墟？”

李昭垣听到这个词有些疑惑。

三灯子看向他，解释道：

“哦，这是我们的主要工作目标之一，算是一种特殊的地点型异象，怎么形容呢......”

“废墟有时候会出现在荒郊野岭，有时候就在现代建筑附近，一不留神就可能进去，有的人马上就被吐出来，有的人...就再也回不来，有点象小日子那边常说的‘神隐’。”

三灯子用筷子尾挠挠道髻。

“国内的话，几个成语倒是颇为贴切，比如“南柯一梦”“观棋烂柯”，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能出入的海市蜃楼，但是没法确定你出来的时候外面会是什么样。”

“我们局里有位执剑，就是从民国时期过来的，那时候刚好2008年正在开奥运会，他看到首都满地的外国人，还以为我们已经被殖民了，捅出不少篓子。”

女道长语气平静，但说的内容却是李昭垣闻所未闻。

“国内外每年都有大量失踪人口，找不到任何线索，其中除去自杀凶杀绑架等等人为案件，剩下一部分，可能就和误入废墟有关，当然，也有极少数人能回来，甚至从里面带出点东西。”

李昭垣好奇：“什么东西？”

“什么都有，生活用品、古代器物，样式和已知朝代完全匹配，大多是宋元时代的东西，有时候看起来就是普通古董，但上面的文本完全无法阅读，象是一团乱码。”

三灯子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打了个寒噤。

“很邪门，肉眼看不清，摄影设备拍不出来，每个字都象是在跳，看久了脑子会发晕，什么都记不住。”

“所以局里管它叫废墟，因为那里面就象历史文明夹缝中间被彻底毁掉的碎片。”

李昭垣认真听着没追问，但把“废墟”这个词牢牢记在脑子里。

见两人饭吃得差不多了，三灯子擦了擦嘴，神色正经了些，看向李昭垣：

“小哥，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件事想正式和你聊聊。”

她语气停顿。

“我们...或者说我代表的有关部门，对你有兴趣，观察你有段时间了，双子事件也证明了你的能力。”

“所以，我现在想问问你对我们的态度，有没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候，以某种形式，和我们达成合作，甚至添加我们？”

三灯子的目光坦率直接：

“我今天说出来，也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感觉到被观察而心生芥蒂，你就当我是在...投递一份未来可能的工作邀请，毕竟等你大学毕业也还是要找工作的，这份邀请你收不收，什么时候收，全看你自己。”

“当然，这一切完全自由心证，绝不强迫，有些事情确实总要有人去做，但也不至于必须要某人去做。”

李昭垣静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我会考虑。”

“那就行。”三灯子长舒一口气，“不用因为你跟我关系不错就受到影响，一切都看你自己。”

“放心。”

少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你也影响不了我。”

三灯子闻言竖起大拇指。

“敞亮，和你说话真对味。”

“另外我周六要和忘川去上符桥镇那边执行收尾工作，你要是对局里的工作流程感兴趣，可以和我们一起。”

“当然，考虑到你的能力，你可以理解成一次...保镖任务？有偿的，毕竟我目前身体状态不算好。”

听到她说“有偿”，李昭垣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那天不忙的话就可以。”

“行，等你周五放学我再找你。”

该谈的都谈了，三灯子准备招呼服务员结帐开发票报销，李昭垣看着菜单，认真地开口：

“对了，还有件事。”

三灯子看他表情严肃，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什么事？你对我们的工作有任何疑虑，只要在职责范围内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处理。”

李昭垣指指菜单。

“我能再点几道菜打包带回家吗？”

忘川悄悄移开视线，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三灯子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外豪气十足地喊：

“服务员！点餐！打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