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十三亿次心跳(下)
书名:杀死我,让我更强大 作者:楚山幽
第四十六章 十三亿次心跳(下)
在女儿催促下,张母如梦初醒。
看着张芸焦急的脸,又看看那个状若疯狂的吴兰兰,母性本能让她选择相信自己的骨肉。
她慌忙上前抱起还在发懵的小弟,另一只手拉住张芸就要往屋里跑。
“妈!别走!是我啊!”
吴兰兰看到母亲竟然拉着张芸要躲开自己,神色崩溃,伸手想去扯。
常年干农活的张母力气不小,但此刻吴兰兰手上的力气却更是大得惊人,争夺中,她一把扯住小弟骼膊,小孩顿时疼得哇哇大哭。
“放开我儿子!”
张母听到儿子哭声心都要碎了,惊恐之下用尽全力猛地推搡!
吴兰兰被推得跟跄后退,松开手摔倒在黄泥地上。
张母趁机抱着小弟,拉着女儿狼狈地冲进堂屋,“砰”地一声关上半扇木板门。
“妈!别关门!是我!我真的是张芸!”
吴兰兰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前,声音嘶哑地喊着,想要往里挤,屋内张母却拼了命般抵在另外半扇门后,把门一点点合拢。
吴兰兰不甘心,把手伸进门缝里,想把门卡住。
屋内,张母看到那只通过门缝拼命往里伸的手,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但身后是小儿子惊恐的哭声,还有女儿带着哭腔的催促:
“妈!快闩门!她力气好大!她疯了!”
张母咬着牙,用门栓使劲顶住那只手想把它推出去:
“你...你放开!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在家!你的钱我们不要了、你别发疯了!不然我报警了!”
冰冷门板挤压着手掌,剧痛钻心,但比这更痛的是母亲那带着恐惧和威胁的喊声。
吴兰兰所有的力气、希望和坚持,都在此刻慢慢消散。
她停止挣扎,放弃呼喊。
一点一点将那只被夹得通红的手从门缝里抽了出来。
几乎就在她手离开的瞬间,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她知道,那是顶上堂屋门栓的声音。
是曾经每天晚上,母亲检查完鸡鸭猪圈、关好院门,最后顶上堂屋门栓的声音,它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一天的劳累结束,意味着夜里的美梦。
但此时,这声轻响却象是最锋利的铡刀,将她与过去斩断。
门彻底关上了。
吴兰兰,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张芸的灵魂,她呆呆地跪在冰冷的黄泥地上,仰起头望向阴沉天空。
她想哭、想骂,想把心肺都呕出来,可喉咙里象是堵满泥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像条被抛在旱地濒死的鱼。
这一刹那,无声绝望如同漆黑墨汁,从她灵魂最深处,从每一个细胞中渗透弥漫。
以她为中心,以这小小的上符桥镇农家小院为原点。
无数常人看不见的灰黑色阴气,仿佛受到某种强烈感召,从土地深处、从草木枯荣间,从方圆数里内所有人心中的悲伤、愤怒、不甘等负面情绪中丝丝缕缕衍生而出。
它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在小院上空逐渐形成庞大的灰黑气旋!
气旋连接向女生头顶,阴气一点点涌入女生毫无抵抗的身体。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双眼中神采湮灭,化为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吴兰兰身上校服崩裂,身体跪伏在地上,奇异扭曲着不断伸展。
两米、三米...
它的四肢扭曲成反曲状兽足,漆黑角质包裹着畸形趾爪,原本属于少女的纤细轮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佝偻的灰黑色狼兽。
狼兽周身复盖布满空洞的灰黑硬甲,脊背高高弓起,一节节凸起的、螺母般的骨刺穿透甲壳,沿着脊椎蔓延至尾部,尾巴细长如鞭,末端挂着漆黑齿轮。
它的头颅依稀还能看出一点人类颅骨轮廓,但下颌向前畸形突出,裂开至耳根,露出交错参差、碎玻璃般的黑色利齿。
狼兽的每一次沉重呼吸,都从浑身空洞中喷出大股带着冰晶的灰气,令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葡萄架、柿子树、板凳、鸡毛毽子、门板...
小院中的一切迅速挂上白霜。
这不是古代传说中的妖魔鬼怪,而是一种更贴近现代人噩梦的扭曲造物,它身上甚至还挂着几缕文峰校服布片。
“嗬......”
一声仿佛被冻裂喉管挤出的模糊音节,从它那裂开巨口中漏出。
这声音不再属于人,而是无数绝望回响的叠加,如冬夜寒风吹过门缝时的呜咽。
随着这声非人呼唤,现代都市中第一只由“爱”和“绝望”孕育而出的殃兽于此刻完全成形。
这一瞬间,变化从上符桥镇这个小小的农家院落开始。
从惊魂未定隔着门板安抚儿子的张母,从占据了他人身体、心情复杂的张芸开始。
到眠山县公安局会议室正在开会的刑侦中队长雷兵;
到特殊招待所办公室,被严顾问和三灯子围着说明情况的法医主任张绮松;
到城南家属院灰色小楼里,刚结束一轮站桩,体表灵机缓缓收敛的李昭垣;
到绵延险峻的大眠山深处,循着一缕阴气痕迹追踪的赵玉牒;
到更远处的淮江市街头,某个刚吃完午饭,正匆匆赶回去上班的白领;
到徽江省其他市县,在华东,在华北;
到华国潦阔版图的每一处.....
所有流淌炎黄血脉、承袭华夏文明的十三亿中华儿女,无论此刻身在何处,从事何事,心脏都毫无征兆、同频沉重地跳动了一次。
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短暂心悸。
仿佛这片古老土地上某个维持了无数年的稳固基石被轻轻敲击,裂开一道细微缺口。
这感觉来得突兀,去得也快。
绝大多数人只是茫然地摸摸胸口,将其归咎于疲劳或错觉,继续投入忙碌生活。
但那些在全国各地身处特殊位置、监测着非常规指标的特殊人群,却都在瞬间脸色骤变,脊背发寒。
“报告!监测到超强度瞬发性阴气潮汐!覆盖范围呈辐射状扩散!内核波动已锁定,位于徽江省淮江市眠山......”
“异常读数!环境背景阴气浓度在一秒内飙升超过基准值百倍以上!目前缓慢回落,但...基准线已出现永久性上移!”
“烛龙三号卫星传回紧急数据,各地域地脉灵机出现异常紊乱,有微弱的规则性裂......”
各地的紧急通信电话不断。
与此同时,在眠山县郊外的特殊招待所,严顾问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归藏接线员冷静紧迫的声音。
“上符桥镇,大规模、高浓度、几乎肉眼可见的阴气潮汐爆发,初步判定...抱歉,根据现有归藏事态记录目前无法匹配,无法判断...”
严顾问手指微颤,但声音依旧竭力保持平稳。
“归藏所属行动队全员,携带最高级别封镇设备,即刻前往!任务目标:现场评估,尝试控制或收容源头,阻止阴气进一步扩散污染。”
“通知地方协作单位,公安、市政、消防,以‘高危化工原料运输车辆侧翻导致疑似有毒气体泄漏’为统一口径,立刻组织上符桥镇及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群众紧急疏散,创建至少五道隔离带!”
“严顾问,我也去现场,我想亲眼...”张绮松猛地开口,却被严顾问挥手制止。
“法医是技术岗,你不需要参与一线作战。”严顾问毫不尤豫地打断,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你情况特殊,这是命令。”
说罢,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看向已经站在门边的女道长三灯子:
“法器、补给都带了吗?”
“带了。”
“走。”
招待所地落车库的厚重闸门缓缓升起,数辆外表低调的改装特警车咆哮着冲出。
同一时间,县城各处隐秘地点,有车辆源源不断导入中央大道。
没有闪铄警灯和刺耳警笛,只有引擎低沉压抑的轰鸣。
车队在郊外汇聚,如沉默的钢铁洪流驶出县城高速,引擎轰鸣几乎汇聚成一片沉闷雷声,裹挟着肃杀凛冽的征伐气息,在漫天阴云下朝着上符桥镇方向疾驰而去。
“嗤啦!”
车轮碾过路面,溅起碎石飞沙。
在马路对面某座废弃工地里,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
一把长柄黑伞随着那声心跳,从无到有,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