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战，飞蛾，蝴蝶（上）

“刺啦。”

几粒火星从扭曲路灯杆的断裂电在线溅出。

旁边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

赵玉牒左手推掌抵在身前，湛蓝色灵机如雾如扇般展开，硬生生挡住了一辆被投掷过来的白色轿车。

车头在灵机屏障上挤压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形变声。

“嗡！”

又一道裹挟浓烟的燃烧黑影从正上方呼啸砸下，是辆黑色的城市越野车，油缸位置已经被破坏引燃。

“轰——！！！”

巨大的爆炸轰鸣吞噬了眼前一切。

火光冲天，破碎的金属零件与灼热沥青碎块四溅开，浓烟混着尘土腾起大片灰云。

李昭垣双臂交叉抵在身前，从气浪中稳住身形，猛地抬头。

少年看到了此生最奇异的画面。

翼展五六米的巨大飞蛾悬在高高的烟云之上，缓缓振翅。

漆黑如灯球般的复眼，白鳞翅覆着幽冷磷光，腹部上不是昆虫腹足，而是八只巨大惨白、指节粗壮人类臂膀。

这些臂膀手中还抓握着电瓶车、混凝土电线杆和另一根路灯柱。

它周身磷光闪铄，随着振翅动作，鳞粉从甲壳缝隙间幽幽渗出。

眨眼间，那臂膀动了，没有蓄力和任何征兆。

电瓶车、电线杆和路灯柱同时朝着场边的李昭垣抛掷过来！

轨迹清淅，质量庞大，带着一种纯粹的物理毁灭性力量。

少年体内的野性直觉一片死寂。

这巨飞蛾的所有攻击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杀意或敌意，这感觉他并不陌生，至少在大荒游戏里他见得多了。

对方形似昆虫，但里面也许连活物都算不上。

雨打萍！

李昭垣身形疾退，眼角馀光扫过周围战场，迅速锁定了路旁人行道上那棵直径三四十厘米的老香樟树。

粗壮、根深蒂固。

牵丝线自指尖迸发，如灵蛇般缠上最先飞至的电瓶车车身，随即身形绕过香樟树借力牵引，电瓶车也顺着树身回环迅速一圈，裹挟着巨大动能砸偏横扫而来的电线杆。

来不及擦冷汗。

最后那根扭曲的路灯柱直飞过来！

李昭垣不退反进，估算角度，冲到香樟树侧前方，十根牵丝线同时射出，紧紧缠住灯柱中段的重心位置。

少年腰身发力、以右臂为支点，奋力牵引这根粗长的灯柱，如同甩动悠悠球，把灯柱前进的方向朝右偏移。

这根路灯柱连接着牵丝线以香樟树身为轴心转了一圈、两圈、三圈！

钢铁灯柱呼啸着在头顶划过，掀起浩大的空气震荡。

在它旋转三圈势能未尽时，李昭垣果断散去灵机，整条灯柱如离弦之箭般反朝着空中那巨大飞蛾投掷回去！

“噗嗤！”

数十米长的灯柱如标枪般扫过巨飞蛾的左侧翅膀，砸进南麓山下的丛林中。

磷粉与破碎的甲壳碎片簌簌落下，巨蛾在空中的姿态有些不稳。

可惜。

李昭垣喘着粗气站在树后。

他本意是投向飞蛾左翅连接处，限制它的飞行能力，方便后续使用斩灵进攻。

可惜人力有时穷，目前他没法做到那么精细的“寓攻于守”。

电光火石间，仅仅是做成这一步就已经付出极大代价。

右臂传来清淅的“咔嚓”声，以及肌肉被过度拉伸撕裂的剧痛。

少年整条右臂软软垂在身侧，额头渗出冷汗。

脱臼，可能还伴着骨裂。

阵痛刺激着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令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赵玉牒人呢？！

他绝不相信一场汽车爆炸就能要了这位赵宋公主、五行偃师的命。

眠山县郊，别墅区招待所。

“哔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配合红闪灯在监控室里蔓延。

“报告、南麓山脚下灵机峰值波动异常！能量图谱已上载...”

几乎同时，坐在办公桌前的严顾问右手接起电话。

“110接警中心转来十七通报警信息，有居民说...天上有只巨大的蛾子，还有爆炸声和财产损失投诉，报警点位集中在南麓路、淠源路交叉口约五百米半径内。”

严顾问仔细听着，指尖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没看眼前多面显示屏中那些跳动的数据图谱，目光落在实时卫星图上那片已经被标注为红色的街区。

“让归藏出动吧。”中年男人声音平稳。

“在战场外围一公里内布设‘帷幕’级屏蔽场，联合市政、城建，对外公示为‘市政燃气管网紧急抢修’，沟通眠山县消防局和派出所，封锁所有进入路径。”

“归藏分两组。”

他继续下令，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斩钉截铁。

“一组配合当地警方，对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居民区执行‘消杀妨害’流程，入户检查、签署临时安全协议，必要时...”

说到这他顿了顿，但还是开口：“授权使用‘忘川’，剂量控制在一至三小时窗口内。”

“二组接入南麓山基地的高倍监视矩阵，把所有能用的镜头，包括热感应、灵波雷达、高光谱成像，全部对准战场中心。”

“从现在起，我要看到每一个灵机逸散点，以及战场中涉及人员的清淅画面。”

他抿着嘴，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象在继续思考。

“对了，请张绮松女士，还有那位市局刑侦支队的王支队长一起过来。”

“他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在找什么吗，让他们看看吧，按现状也该让更多人接触接触了。”

无法接触的东西，该怎么攻击？

夜里十点多，南麓山脚下十字路口。

伴随着电流刺啦声，周围仅存的几盏昏黄路灯闪铄不停。

李昭垣站在香樟树后，望着远方天际边若隐若现的巨大飞蛾。

这几十米的高度就宛如天堑，把少年和巨蛾相隔开。

他的牵丝线最多延伸至十米，再往后完全不受控制，杀伤力也微乎其微。

眼看着巨蛾已经用那双灯球般的黑色复眼锁定自己，庞大身躯猛地一沉，似乎打算朝他方向做些什么。

就在巨蛾作势刚起的刹那。

有道纤细的蓝白身影，在巨蛾腹部间微微闪铄了一下便消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紧接着，细若发丝的赤红光痕，自巨蛾腰间亮起。

这只怪物动作陡然僵住。

下一刻，它身躯沿着那道红痕，整齐无声地裂成上下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