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交代恶

刘黑七被关在派出所后院那间最里面的牢房。

胡大柱跟着王大队长穿过走廊。

走到牢房门口，王大队长推开，一股臭味涌出来——尿骚味，汗酸味，还有那股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腐臭，跟上回来时一模一样，只是更浓了。

“他还是那样。”王大队长站在门口，没进去，从兜里掏出烟卷点上，“不吃不喝，不睡不醒，就缩在墙角，嘴里嘟囔。”

胡大柱走进去，牢房里光线很暗，那扇小窗户透进来的光有限，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地方。

刘黑七缩在炕角，背靠着墙，膝盖顶着下巴，两只手抱着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蜗牛。

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沾着稻草和干了的泥。

眼睛半睁半闭，眼球浑浊，布满血丝，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只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偶尔滚出几个含混的气泡音。

胡大柱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刘黑七。”

胡大柱叫了一声，没反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他伸出手，碰了碰刘黑七的肩膀，那肩膀瘦得像一截干柴，隔着衣裳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刘黑七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缩得更紧了，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脑袋，指甲抠进头皮里，抠出道道血痕。

“她在！她在！”声音突然爆发出来，嘶哑，尖利，像指甲划过铁皮，“她就在这儿！你们看不见吗？她就在那儿！”

他指着对面的墙角，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脸上全是恐惧，像看见了什么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是谁？她在哪？”胡大柱问道。

“王小禾。”

“在哪？”

胡大柱扫视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彻底疯了。”王大队长回答道：“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没口供，送法院也很麻烦。”

“王小禾在哪？”胡大柱又认真问道。

“在，在我的脖子上，她就骑在我的脖子上，现在就在这里。”刘黑七指了指自己脖颈处。

这把胡大柱和王大队长都给吓了一跳。

“你是说，王小禾现在骑在你的脖子上？”胡大柱很诧异。

“对。她只有半截身子，大肠挂着，挂在我的后背上，她散着头发，遮掩住了脸，露出一只眼睛，但我知道是她。”刘黑七回答道。

这段描述，很是恐怖。

胡大柱还真的抬头朝他的背后看去。

瞬间一股寒意袭来，那种阴森感，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胡大柱。

但是。

胡大柱什么都没有看见。

“刘黑七，”胡大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刘黑七，你把那些事交代了，交代清楚了，我就救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跟一个疯子说话，不像在跟一个杀人如麻的土匪头子说话，倒像在跟一个生了病的老人说话，像在跟一个迷了路的孩子说话。

刘黑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那道光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可它确实亮了，在深不见底的浑浊里，亮了一瞬。

“交代了...你就救我？”声音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口碎玻璃，又像砂纸磨过铁皮。

“交代了，我救你。”

刘黑七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水烧开了，壶盖在蒸汽中跳动。

“对，你交代了，我去找法师来，找道士来，救你，怎么样？”胡大柱提出了交换条件。

“好，我交代，我交代。”

刘黑七擦了擦冷汗。

王大队长很诧异，夸赞道：“胡支书，你挺有本事啊，这疯子都被你给整活了。”

胡大柱苦笑。

于是。

刘黑七就交代了。

他交代了几件事，一是交代他做土匪时做的那些恶；

二是交代了剩余活下来的余党，都有哪些人，名字或是外号，至于他们逃哪里去了，他是真不知道；

三是，刘黑七交代了当初王小禾上半身尸首的位置。

“你得带我们去找王笑禾的尸首位置，这是你唯一解脱自己的方法，唯一能救你自己的路，只有这条路。”胡大柱很认真严肃的告诉他。

刘黑七深深咽了口气，说道：“你们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