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医务科，我不是原本的顾阳

“顾医生，你过来一下。”

顾阳跟着赵科长走进医务科办公室，门一关，赵科长叹了口气。

“昨天那个主动脉夹层患者的家属，投诉到卫健委了。”

顾阳挑了挑眉：“投诉什么？”

“投诉你‘夸大病情的严重性，造成家属心理恐慌’，还投诉你‘态度恶劣，不具备医德’。”

顾阳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昨天的术前谈话，我有录音。要不要听听？”

赵科长愣了一下：“你每次都录音？”

“从穿从我来心外科第一天就开始录了。”

顾阳点开录音文件：“跟这个家属的谈话，从他说‘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开始，到他说‘我爸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我跟你没完’结束，全程都有。”

他按下播放键——

“百分之五十？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我爸就是胸口疼了一下，你跟我说手术死亡率百分之五十？”

“我没有开玩笑，这是事实。”

“不做？不做我爸就是等死！你是不是想逼我们做？”

“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我跟你没完！”

录音放完，赵科长的脸色更差了，但这次是因为愤怒。

“这个家属，太过分了。”

赵科长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王主任，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听听这个录音。”

五分钟后，医务科纠纷办主任王建国推门进来，听完录音，表情凝重。

“赵科长，这个投诉不能认。顾医生的沟通没有任何问题，患者家属的态度才是问题。”

“我知道。”

赵科长揉了揉太阳穴：“问题是卫健委那边已经接到投诉了，我们要给个回复。

顾医生，你写个情况说明，把录音附上，我报上去。”

“没问题。”

顾阳站起来：“赵科长，还有一个事，这个家属昨天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闹，我已经报过保卫科了。如果再来闹，我建议直接报警。”

“我知道了，我会跟保卫科打招呼。”

顾阳走出医务科，走廊里正好碰到林婉清。

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样子也是来交材料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顾阳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这几天应该也没睡好。

但这跟他没关系。

上午十点，心外科病房。

小军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亲戚，一个人来的。

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眼睛通红，像是一夜没睡。

护士拦住了他：“家属不能进去，患者还在术后观察期。”

“我不进去，我就在这儿看着。”

小军的声音很哑：“我爸醒了没有？”

“醒了，意识清楚，生命体征平稳。”

“我能跟他说句话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向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顾阳。

“让他隔着门说一句，别进去。”顾阳说。

护士打开重症监护室的门，小军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爸，我在这儿呢，你好好养病，没事了。”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小军别闹医生是好医生”

小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顾阳，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医生，对不起。”

顾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昨天我太冲动，说的那些话对不起。”

小军擦了擦眼泪：“我爸刚才跟我说，手术做得很好，让我谢谢你。

“不用谢。”

顾阳的语气很平淡：“你父亲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你回去休息吧，在这里守着也没用。”

小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护士长王兰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种家属，就是嘴硬心软。骂人的时候像要吃人，道歉的时候又跟个小孩似的。”

顾阳没接话，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林婉清站在走廊另一边，目睹了全过程。

她看着小军哭着道歉，看着顾阳面无表情地接受，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对外界的攻击和赞美，好像都免疫。

不管你是骂他还是夸他，他的反应都一样：平淡。

她不知道这是优点还是缺点，但她知道，这是她永远做不到的。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林婉清和方婷坐在一起吃饭。

“婉清姐，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方婷问。

“没有啊。”

“你筷子拿反了。”

林婉清低头一看，果然，她拿着筷子的尾端在夹菜。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顾阳。”

林婉清放下筷子：“今天那个家属骂了他那么难听的话，后来又哭着给他道歉，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方婷，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方婷想了想：“可能他根本就不在乎吧。”

“不在乎？”

“嗯。”

方婷夹了一块排骨：“有人说你好你开心，有人说你坏你难过，那是因为你在乎。

顾医生可能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在乎自己做的事对不对。”

林婉清沉默了。

方婷说得对。

顾阳不在乎她送不送咖啡，不在乎她哭不哭，不在乎她恨不恨他。

因为他的世界里，她根本就不重要。

这个认知，比任何批评都让她难受。

下午两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手机震动了。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顾医生，瑾瑜医疗今天官宣了，代理了两个欧洲品牌的心脏起搏器，合同金额三千万。”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三千万的合同，按照医疗设备代理行业的利润率，大概能赚六百万到九百万。够肖瑾瑜活下去了，但远远不够他翻身的。

“知道终端客户是谁吗？”

“查到了，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肖家的关系。”

“果然。”

顾阳回复：“第一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跟肖父是大学同学，这层关系够他用一阵子了。”

苏晴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有他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继续看标的，别被他影响。”

“收到。”

顾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肖瑾瑜正在利用肖家的人脉资源重建自己的商业版图。

这是原著剧情的一部分，男主即便遭遇重创，也能凭借“人脉光环”迅速东山再起。

“不急。”

顾阳低声说：“人脉能帮他打开门，但关上门之后，产品能不能撑住，就不是人脉能解决的问题了。”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正在看苏晴发来的新项目资料，门铃突然响了。

他打开门，看到林婉清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顾医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有份文件想请您看一下。”

“什么文件？”

“肖瑾瑜的新公司跟第一人民医院签的代理合同。我想让您看看，有没有法律风险。”

顾阳看了她一眼。

“林医生，我是医生，不是律师。合同有没有法律风险，你应该找律师看，不是找我。”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但是我想听您的意见。”

顾阳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直接还给了她。

“我的意见是，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回去吧。”

林婉清的眼眶红了：“顾医生，我知道您讨厌我，但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我不想瑾瑜再犯错了。”

“他犯不犯错，是他的事，不是你的事。”

顾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替他操心，他不会感激你。你替他挡雷，他不会觉得你伟大。林医生，你醒醒吧。

而且，我和他的关系，确实不适合看这份文件。”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只是想帮他”

“你帮不了他。”顾阳关上了门。

林婉清站在门外，手里攥著文件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顾阳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走廊尽头，方婷探出头来，看到她的样子，连忙跑过来。

“婉清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

林婉清擦了擦眼泪：“我们回去吧。”

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内，顾阳靠在门板上，闭了会儿眼。

他不会帮林婉清看合同的。

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打开那个文件袋，他就被拖进了原著剧情。

男二帮女主解决男主的麻烦，从此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来。

“很遗憾，我不是原著里的顾阳。”他睁开眼，走回了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