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难缠的家属，我以为

手机闹钟还没响，他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是住院总医师打来的：“顾老师，急诊来了个主动脉夹层的患者，情况很急，孙主任让您马上来医院。”

“二十分钟到。”

顾阳用十分钟洗漱换衣服，五分钟开车到医院。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病例，主动脉夹层，凌晨发作，这个时间点来的患者，死亡率比白天高百分之三十。

因为症状不典型，容易被误诊，等确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七点整，急诊抢救室。

顾阳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体型肥胖，面色苍白，躺在抢救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电监护上显示血压一百九 over一百一，心率一百二十，血氧只有百分之八十八。

“ct做了吗？”顾阳问急诊医生。

“做了，standford a型，撕裂从升主动脉一直到髂总动脉。”

急诊医生把片子递给他：“心包有少量积液，怀疑已经开始渗血了。”

顾阳看着片子，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范围的夹层，加上心包积液，手术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但不做手术，死亡率百分之百。

“家属呢？”

“在外面，患者的老婆和儿子。儿子情绪很激动，一直在闹。”

顾阳走出抢救室，走廊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中年女人在哭，年轻人红着眼眶，像一头随时会发怒的斗牛犬。

“谁是家属？”

“我是他儿子！”

年轻人冲上来：“我爸怎么样了？”

顾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你父亲是主动脉夹层，一种非常凶险的急症，需要马上手术。

手术风险很高，死亡率大概百分之五十。但不做手术，死亡率百分之百。你们需要尽快做决定。”

“百分之五十？”

年轻人一把抓住顾阳的白大褂领口：“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我爸就是胸口疼了一下，你跟我说手术死亡率百分之五十？”

“我没有开玩笑。

顾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这是事实。你们有半个小时考虑，决定做就签字，不做我们也理解。”

“不做？不做我爸就是等死！你是不是想逼我们做？”

走廊里的护士们吓得后退了几步。

顾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是在告诉你们真实情况。手术有风险，但生存的机会。不做手术，没有机会。”

中年女人拉住儿子：“小军，别闹了，听医生的。”

年轻人松开手，指著顾阳的鼻子：“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我跟你没完！”

顾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了抢救室。

上午九点，手术室。

患者被推了进来。

家属最终签了字，不签也不行，因为不做手术就是等死。

顾阳站在主刀位置，麻醉医生、体外循环师、器械护士都已经准备就绪。

“开始。”

手术刀划开胸骨，打开心包，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心包填塞。”

顾阳的声音很平静：“加快速度。”

林婉清今天不是这台手术的助手，但她主动申请进手术室观摩。

站在角落里，她看着顾阳的手飞速操作，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机器。

“吸引。”顾阳伸手。

“持针器。”

“阻断钳。”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林婉清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和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在办公室里，他是冷漠的、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但在手术台上，他是专注的、投入的、甚至可以说是有温度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四个小时后，心脏复跳。

食道超声显示人工血管血流通畅，瓣膜功能正常。

“关胸。”顾阳脱下手术衣，走出了手术室。

林婉清跟在后面，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顾医生，这台手术您站了四个小时，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用。”

“我帮您买了三明治，放在办公室了。”

顾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ksjxsw.c!om

“林医生，我之前说过，不要给我买任何东西。”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

顾阳打断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三明治你自己吃，或者给别人。”

他转身走了。

林婉清站在原地，咬住嘴唇。

方婷从旁边探出头来：“婉清姐，你又”

“我没有。”

林婉清摇头：“我只是觉得他站了四个小时，应该饿了”

“但他说了不要啊。”

方婷小声说：“婉清姐，你这样只会让他更反感。”

林婉清没说话，转身走回了手术室。

下午两点，心外科病房。

患者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稳定。

顾阳正在写手术记录，走廊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父亲呢？我要见我父亲！”

是那个年轻人，小军。

“患者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术后需要严格监护，家属不能进去。”护士在解释。

“我不管！我就是要见我父亲！你们是不是把我爸藏起来了？”

顾阳走出办公室，看到小军带着三个亲戚堵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一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怎么回事？”顾阳走过去。

小军一看到他，立刻冲过来：“你！我爸呢？我爸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人在重症监护室，等稳定了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成功？你说成功就成功？我要看报告！”

“报告在病历里，家属没有许可权查看。”

顾阳的语气很平静：“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医生，但不能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闹，影响其他患者休息。”

“我闹？我爸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跟我说我闹？”

旁边的亲戚帮腔：“就是，就是，这医院什么态度！”

林婉清从值班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

她想上前帮忙，但想起上次黄毛的事，又停住了。

“林医生，你能不能让家属先冷静下来？”护士长王兰小声对她说。

“我、我试试吧。”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这位家属，您别激动，您父亲的手术确实很成功，顾医生是心外科最好的医生，您放心吧”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医生能说出来死亡率百分之五十这种话？”

小军转向她：“你是他什么人？你凭什么替他说话？”

林婉清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我是心外科的医生”

“医生？你看起来跟实习生一样！你懂什么？”

林婉清的眼眶红了。

顾阳看了一眼林婉清，又看了一眼小军。

“这位家属，第一，我说的死亡率百分之五十，是基于你父亲的病情和医学统计数据，是事实。

第二，林医生说得没错，手术很成功。

第三，如果你继续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闹，我会请保安来。”

“保安？你叫保安试试！”

顾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保卫科吗？心外科重症监护室门口有人闹事，来几个人。”

小军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行，你狠。但我告诉你，我爸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他带着亲戚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林婉清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林医生。”顾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

“以后这种情况，不要擅自跟家属沟通。”

顾阳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不了解患者的全部病情，不了解家属的心理状态，你冲上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林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想帮忙”

“你帮不了的。”

顾阳转身走回了办公室：“下次，让保卫科来处理。”

下午四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林婉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面前的《心电图图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方婷走过来，递给她一包纸巾。

“婉清姐，别难过了。”

“我没有难过。”

林婉清擦了擦眼睛：“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经验不足。”

方婷在她旁边坐下，“顾医生说的其实没错，这种难缠的家属，你越跟他解释，他越觉得医院理亏。

最好的办法就是公事公办，让保卫科来处理。”

“可是我觉得”

“你觉得你能感化他？”

方婷摇头：“婉清姐，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不讲道理的。你怀着好心去帮他，他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林婉清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上次黄毛的事，也是同样的局面。

她冲上去想帮忙，结果被家属抓住话柄，把事情越搞越糟。

“方婷，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医生？”

“你又在说这种话了。”

方婷叹了口气：“你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顾医生刚开始当医生的时候也不容易，但他学得快，很快就掌握了跟家属沟通的技巧。你也可以的。”

“他不会教我的。”林婉清苦笑。

“他不教你，你可以自己学啊。”

方婷说：“观察他是怎么跟家属沟通的，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你都记下来，慢慢学。”

林婉清想了想，觉得方婷说得有道理。

她拿起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观察顾阳，学习沟通。”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电脑看苏晴发来的资料。

新标的是一家做心脏起搏器的公司，技术路线是现在最热门的无导线起搏器。

团队来自美敦力，经验丰富，产品已经完成动物实验，准备申请临床试验。

“这个可以。”顾阳回复：“下周约他们见面。”

苏晴秒回：“好。对了，维心医疗那边确定放弃了，创始团队找我谈了三次，我没松口。”

“做得好。不能因为感情用事投钱，这是投资的第一原则。”

“顾医生说得对。对了，你的清醒资本名字我查了，没有重名，可以注册了。”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清醒资本——这个名字，代表着他穿越后的全部野心。

不靠任何人，不依附任何势力，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和投资眼光，在这个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注册吧。我们正式合作。”

苏晴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顾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穿越第十七天，资产即将破亿，清醒资本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