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回城

叶秋推开院门，堂屋黑著灯。

他放轻脚步上楼，水房里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推门进房间。

苏婉晴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手机搁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叶秋轻轻躺下。

刚沾枕头，身边的人动了。

苏婉晴翻过身，手伸过来搂住他，脸贴着他肩膀。

她没睁眼，鼻子动了动，在他脖子那里嗅了一下。

又嗅了一下。

眼睛睁开了。

苏婉晴抬起头，看着叶秋。

那眼神从迷糊变成清醒，从清醒变成审视。

鼻子又动了动，像在确认什么。

苏婉晴：“你去哪了？”

叶秋：“散步。”

苏婉晴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鼻子凑到他胸口。

吸了一口气。

抬头，又凑到他胳膊下面。

吸了一口气。

这回她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腿上，她看着叶秋，眼睛眯起来。

苏婉晴：“散步？”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叶秋没说话。

苏婉晴看着他，那眼神里有质问，有埋怨，还有一点委屈。

嘴唇抿著，抿成一条线。

两人对视了几秒，苏婉晴忽然伸手在叶秋胳膊上拧了一下。

用了劲，叶秋嘶了一声。

苏婉晴：“又去哪里鬼混了！”

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眼睛瞪着叶秋。

叶秋笑了。

伸手把苏婉晴拉过来，搂住她。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

他的胳膊箍得紧，她挣不动，就放弃了。

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不看他。

叶秋低下头，嘴唇贴着她额头。

苏婉晴没动。

叶秋又往下，亲在她眼皮上。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闭着眼睛，没睁。

叶秋又往下，亲在她鼻尖上。

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了一下。

叶秋又往下，嘴唇碰上她的嘴唇。

苏婉晴没躲，也没回应。

就让他吻著。

他的嘴唇在她唇上轻轻蹭著，一下，又一下。

她的嘴唇慢慢张开。

他的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苏婉晴缓缓闭上眼睛。

电话响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光，照在床上。

叶秋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吴虹”两个字。

他刚接通，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苏婉晴正埋在窝里。

叶秋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吴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笑。“醒了？”

叶秋应了一声。

被窝里的苏婉晴动得更起劲了，头发蹭着他肚子，痒痒的。

叶秋伸手按在她头上，她停了一下，又继续。

吴虹：“慧怡想你了，闹着要去找你。”

叶秋咬著牙。“过两天就回去了。”

吴虹：“她等不及。”

吴虹顿了顿，“要不你回来一趟？家里这边也我也想你了。”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像怕别人听见。

苏婉晴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红扑扑的。

她看着叶秋，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调皮。

她指了指手机，无声地说了三个字：谁打的？

叶秋没理她。

“行，我今天回。”叶秋说。

挂了电话，苏婉晴趴到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

苏婉晴：“谁呀？”

叶秋：“吴虹。慧怡想我了，让回去。”

苏婉晴点点头。

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那回呗。出来好几天了。”

两人躺着没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暖洋洋的。

过了一会儿，叶秋坐起来，拿过手机拨了个号。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秀英姐，我要回城里了。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那边沉默了几秒。“去城里？”

叶秋：“嗯。带你过去住几天。”

又沉默了几秒。“好。”

叶秋挂了电话。

苏婉晴侧过脸看他，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收拾东西很快。

叶秋把换洗衣服塞进背包，苏婉晴把化妆品装进小袋子。

下楼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在地里了，堂屋桌上留了张纸条，奶奶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路上慢点。

叶秋把纸条收进口袋。

车子先开到村头。

林秀英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拎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装的是换洗衣服。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扎过，脸上洗得干干净净。

看见车停下来，林秀英走过来，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苏婉晴回头冲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

车子开出村子，上了往城里的路。

林秀英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稻田变成了楼房，田野变成了街道，车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不说话，手指抓着布包的带子，抓得很紧。

苏婉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秀英姐，别紧张。”

林秀英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僵。“没紧张。”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进了城。

高楼一栋接一栋，路上全是车。

林秀英看着外面那些大楼，眼睛越睁越大。

车子拐进别墅区，铁门自动打开，里面是宽阔的道路，两边种著棕榈树，一栋栋别墅掩在绿树后面。

林秀英的嘴微微张开，没合上。

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面。

米白色的外墙，蓝色坡顶，前后都是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林秀英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房子，又看看旁边那几栋，再看看脚下的石板路。

“这这是你家？”林秀英问。

叶秋点头。“走吧，进去。”

叶秋推开院门走进去。

林秀英跟在后面，步子很慢。

花园里有泳池，水蓝汪汪的，在阳光下泛著光。

草坪上摆着几把白色的椅子，旁边的花坛里种著各种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旺。

林秀英看着这些，脚步越来越慢。

门开了。

吴虹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

她看见叶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后的苏婉晴，笑了笑，最后看见林秀英，愣了一下。

叶秋侧过身。“这是秀英姐，村里的。”

吴虹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去。“秀英姐，欢迎。”

吴虹伸手拉住林秀英的手，把她往里领。

林秀英被她拉着，有点不知所措，脚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两下，才迈进去。

客厅很大。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见人影。

真皮沙发围着茶几摆了一圈，电视墙是一整块大理石，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各种摆件。

林秀英站在客厅中间，手不知道往哪放。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周雨薇从楼上下来，穿着条浅色的裙子，头发披着。

看见叶秋，周雨薇笑了，然后看见林秀英，也愣了一下。

叶秋又介绍了一遍。

周雨薇走过来，笑着叫了声秀英姐。

厨房里有人。

林薇探出头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看见叶秋，林薇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见林秀英，也是愣了一下。

叶秋又介绍了一遍。

林薇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跟林秀英握了一下。

林秀英看着这几个女人。

一个个都漂亮，穿着打扮都体面，站在这大房子里，像电视里走出来的人。

她的手心出了汗，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布包的带子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吴虹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水递给她。“秀英姐，喝水。”

林秀英接过来，杯子很漂亮，透明的玻璃杯上刻着花纹，比她家吃饭的碗还精致。

她端著杯子，没敢放，怕弄脏了茶几。

茶几是黑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脸，上面摆着一套茶具，白瓷的，干干净净。

吴虹在她旁边坐下。“秀英姐，第一次来城里？”

林秀英点头。“嗯。”

吴虹：“多住几天，让叶秋带你逛逛。”

林秀英看了叶秋一眼。

他正站在客厅中间，跟周雨薇说著什么。

林秀英收回目光，对吴虹笑了笑。“麻烦你们了。”

吴虹拍拍她的手。“不麻烦。来了就是一家人。”

林秀英端著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知道是本来就温的，还是被她手心捂热的。

她看着这间大客厅，看着那几个女人，看着叶秋。

他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她，跟周雨薇说话。

他穿的还是那件简单的t恤，跟这个房子好像不搭，但又好像很搭。

吴虹站起来。“房间收拾好了，在三楼。我先带你上去看看。”

林秀英跟着她上楼。

楼梯铺着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著画，一幅一幅的，她看不懂，但觉得好看。

到了三楼，吴虹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卧室，有床，有衣柜，有梳妆台，还有个小阳台。

床单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飘动。

吴虹走到窗边，把窗户开大了点。“这间朝南，采光好。你看还缺什么，跟我说。”

林秀英站在门口，看着这间比自家堂屋还大的卧室，那张比自家床大一倍的床，那个比自家灶台还干净的梳妆台。

她把布包放在地上，放在脚边，没敢往床上放。

“够了，”林秀英说，“够了。”

吴虹看着她，笑了笑。“那你先收拾，一会儿下来吃饭。”

吴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秀英站在房间中间，看着那张大床，那个梳妆台，那扇落地窗。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花园里，苏婉晴正坐在白色椅子上晒太阳，周雨薇在旁边浇花，林薇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跟她们说著什么。

阳光照在花园里，照在泳池上，照在那几个人身上。

她站在窗口，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