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怀了就要

月光像水一样泼下来，泼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银白色的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晕。

她的身子还趴在椅子扶手上，软得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脸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朵到脖子根，都是那种熟透的桃子的颜色。

烫，摸上去肯定烫手。

眼睛半眯著，睫毛湿漉漉的，上面挂著的那颗泪珠要掉不掉的，在月光底下亮得刺眼。

分不清是疼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就那么挂著。

嘴唇微微肿著，比刚才更红了，亮晶晶的，像是涂了一层蜜。

头发全乱了，披散下来，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被汗打湿了，黏在额角，黏在腮边。

她就那么趴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半天缓不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也在喘。

胸口起伏著，汗珠从脊背上往下滚，顺着肌肉的沟壑，一道一道的。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肌肉照得棱角分明。

肩膀宽宽的，腰身窄窄的，背上汗涔涔的泛著光。

他伸手，把她额前那几缕被汗打湿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额头，烫的。

她抬起头。

看着他。

那眼神软的，亮的，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里头装着水光，装着羞涩，装着一丝还没完全褪去的迷乱，还装着一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刚才那些是真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从他额头滑到眉骨，滑到鼻梁，滑到嘴唇。

轻轻地，慢慢地，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叶秋。”她叫了一声。

声音哑了，像砂纸磨过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

像羽毛落下。

她闭上眼睛。

睫毛又颤了颤，那颗泪珠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脸贴着他湿漉漉的皮肤。

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咚咚咚的，比刚才慢多了，沉稳有力地跳着。

她的手环在他腰上，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一下一下的，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像哄小孩睡觉。

夜风吹过来。

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响。

她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把她抱得更紧。

“冷？”

她摇头。

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不冷。”

声音还是哑哑的，但比刚才好点了。

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风声，虫鸣声，还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忽然开口。

“秀英。”

“嗯？”

“怕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正盯着她看，眼神里有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怕什么？”

他看着她。

喉结动了动。

“怀孕。

她愣了一下。

脸腾地又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低下头，脸埋回他胸口。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又抬起头。

看着他。

摇头。

“不怕。”

他看着她。

她眼睛亮亮的，不像刚才那么水汪汪了，但亮。很亮。

里头装着认真，装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层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要是有了，”她说，一字一句的，“我就生。”

他愣住了。

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看着他那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软的，甜的，像是月光酿出来的。

“怎么？”她问，歪著头，“不想要？”

他就那么看着她。

站在月光底下，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头发还乱著，衣裳还没完全整理好，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头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认真，只有期待，还有一点点的调皮。

那点调皮让她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他伸手。

把她揽进怀里。

紧紧的。

下巴抵在她头顶。

“要。”

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

她靠在他胸口。

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

很久没动。

月亮又移了一点，从槐树这边移到了另一边。

虫鸣声一阵一阵的，蛐蛐在草窠里叫得欢。

夜风一阵一阵的，带着凉意，带着田野里庄稼的味道。

她忽然开口。

“叶秋。”

“嗯？”

“我好久，”她轻声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著什么，“没这么开心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手臂箍着她的腰，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过了好一会儿。

她动了动。

“该回去了。”

他点头。

嗯了一声。

两人慢慢松开。

她开始整理衣服。

把那件白色短袖拉下来，扯平，把卷起来的下摆整理好。

短裤提上来，扣好扣子，把腰带紧了紧。

头发用手拢了拢，手指当梳子，把乱了的发丝梳顺，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不快，也不慢，就是那么自然地做着。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每个动作上。

他蹲下，把刚才丢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折叠椅折好。

拎着往后备箱走。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稳，一步一步的。

光着上身，肌肉在月光下一棱一棱的，汗还没全干，泛著光。

他把折叠椅放进后备箱，关上。

走回来。

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手指扣进他指缝里。

两人上车。

他发动车子，没开。

靠在椅背上。

她也没催。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震动声，嗡嗡嗡的，从座椅传上来。

空调吹出来的风，凉丝丝的，带着一点香氛的味道。

氛围灯亮着，昏黄的光，暖暖的，照在两人身上。

仪表盘上的数字亮着，显示著时间，显示著油量，显示著一切正常。

他伸手，打开音乐。

一首慢歌，轻轻的，缓缓的。

女声，有点沙，带点慵懒，在车里慢慢飘着。

是那种老歌，旋律熟悉又不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想不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

侧过脸，看着他。

他在看她。

两人目光对上。

车里光线昏暗，但都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软的，甜的，满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装着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

十指交缠。

就这么坐着。

听着歌。

窗外月光洒在地上，白茫茫一片，像是下了一层霜。

虫鸣声传进来，轻轻的，远远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远处田里，青蛙又叫了几声。

咕哌。

咕哌。

时间好像停了。

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