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请愿

冰冷的枪口在风雪里泛着害人的寒光，两个民兵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一步一顿朝着林辰压过来，每往前挪一步，村民们心里就跟着沉一分。

张庆国站在一旁，脸上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吃定了所有人不敢反抗。

刘长贵腰杆挺得笔直，唾沫星子乱飞。

“林辰，听见没有？识相的赶紧把账本交出来，乖乖跟着民兵去林场劳改，少受点皮肉之苦！”

林场那地方是什么光景，大伙心里都清楚。

深山老林里，白天伐木头，晚上从深山里往外运输。

睡觉住漏风的窝棚，冬天能把耳朵冻掉，迎风尿尿，能把尿冻在身体上。

干活稍有不对，还要被看管的人打骂，一辈子都别想再出来！

黑市贩子大头跟着起哄，一脸幸灾乐祸：

“一个城里来的知青，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敢跟张主任对着干，纯粹是找死！”

“等把证据一烧，刘大队长官复原职，这批粮食照样拉去黑市换钱，到时候咱们吃香喝辣，可怜你们这些老百姓，依旧守着空肚子啃树皮！”

这话狠狠戳在了每一个村民的心窝子上。

前些日子闹饥荒，家家户户揭不开锅，老人饿得直吐血，孩子饿得哇哇哭，为了一口吃的，不少人家把家里仅有的破旧家具都变卖了，到头来还要被这些蛀虫欺负。

可在那头，官大一级压死人，张庆国手里握着实权，背后还有层层靠山，别说普通老百姓，就连公社的干部，在他面前都大气不敢喘。

苏晚婷浑身抖得厉害，死死拽着林辰的衣袖，眼眶通红。

“林辰，要不咱们把账本交出去吧，林场再苦，好歹能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见过太多被下放劳改的知青，有人进去没多久，就熬不住苦日子，垮了身子，还有人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林辰，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周围不少老人也跟着劝，老周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林知青，听晚婷姑娘一句劝，咱们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别为了我们，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啊。”

“大不了我们再苦几年，忍忍就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一时间，劝和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张庆国的强权吓破了胆，满心的愧疚堵在胸口，只觉得亏欠了林辰。

若是林辰被发配，他们心里哪过得去呀。

越是这样，张庆国就越是嚣张，“想通了？早这样乖乖听话，何必受这份罪。”

“民兵，动手，把账本抢过来就地烧了，再把这个挑事的知青直接带走，连夜押去林场！”

两名民兵得了命令，端着枪猛地加快脚步，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林辰的胸口。

还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枪口距离林辰不足三米时，林辰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忍了一路，看着贪官官官相护，看着村民受尽委屈，看着所有人为了自保，只能选择妥协退让，积压在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想抢我的证据？”

林辰抬手一把甩开苏晚婷的手，将账本死死护在怀里。

他往前踏出一步，迎着枪口，没有半分退缩，目光死死盯着张庆国，声音洪亮，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张庆国，你身为县里分管物资的干部。”

“手握国家赋予的权力，不想着帮老百姓解决温饱，反倒包庇贪腐分子，克扣赈灾的救济粮，你算什么人民干部？”

“你口口声声说这批粮食是你特批，暂存在这里的。

“但证据呢？正规调拨文件呢？”

“仅凭你一句话，就要颠倒黑白，销毁铁证，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

“民兵手里的枪，是用来保卫老百姓，打击犯罪分子的，不是让你们用来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包庇贪官污吏的！”

林辰猛地抬手指向两名民兵，厉声喝道：“你们好好想想，若是你们的家人，因为饥荒饿肚子，被人克扣了救命粮，你们还会心甘情愿帮着贪官作恶吗？”

一番话，说得两名民兵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迟疑。

他们也是农村出身，家里同样有老人孩子，深知饿肚子的滋味有多难熬。

他们也心里清楚，张庆国这是官官相护，可碍于身份，不敢违抗命令。

张庆国见民兵迟疑，当即勃然大怒，抬脚狠狠踹了身旁民兵一脚，厉声呵斥：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再敢迟疑，我把你们一起发配林场！”

民兵被吓得一哆嗦，再次端起枪往前冲。

“既然你们执意要逼死所有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辰眼神骤然一厉，身形一闪，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精准扣住民兵的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民兵手里的步枪瞬间脱手，被林辰稳稳抓在手里。

另一名民兵吓得脸色惨白，刚要开枪，林辰反手一个利落的动作，直接卸掉了对方的枪械，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和待人的林知青，身手竟然这么厉害。

张庆国彻底慌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地怒吼：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你敢抢夺民兵手中的枪支，你这是要造反，是实打实的现行反革命，我要上报县里，直接把他抓起来批斗，枪毙！”

刘长贵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却依旧硬着头皮叫嚣。

“林辰，你这是自寻死路，抢夺枪支可是大罪，没人能救得了你！”

“救不救，轮不到你们这些蛀虫说了算！”

林辰将两把步枪随手扔给身后的马家岭民兵队长。

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张庆国，字字铿锵。

“今日我林辰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就算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就算被批斗，我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老百姓的活命粮，被你们私吞倒卖！”

林辰的怒吼，彻底点燃了村民积压许久的怒火，先前的胆怯一扫而空，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老周第一个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

“林知青说得对，我们不怕了，大不了一起被批斗，也绝不能让贪官污吏得逞！”

“我们马家岭几百口人，豁出去了！”

“绝不交出账本，绝不放走刘长贵！”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冲破风雪，响彻整片荒野，这一幕，恰好被连夜赶来看热闹的邻村百姓看在眼里。

十里八乡，但凡受过赈灾粮克扣之苦的村落，哪个村子没有老人孩子饿肚子？哪个村子没有被刘长贵欺压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连夜传遍了周边数十个村落，所有人都看清了张庆国和刘长贵的丑恶嘴脸，想起平日里林辰走村串户，帮扶孤寡老人，他们心里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短短一夜之间，周边三十多个村落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天还没亮，就揣着干粮，踏着积雪，朝着马家岭赶来。

林辰被污蔑下放劳改，铁证被强行销毁的消息，让所有人彻底怒了。

天刚蒙蒙亮，马家岭的村口，已经汇聚了足足数千名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背着孩子的妇女，还有扛着锄头的汉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坚定。

人群里，几个识字的老人，连夜凑在一起，用粗糙的麻纸，写下了一张万民请愿书。

字字血泪，写满了刘长贵贪腐的罪状，写满了林辰为民出头的恩情，最后留出大片空白，供所有百姓签字画押。

冻得通红的手指，握着磨得光秃秃的铅笔，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麻纸，按下去的红色指印。

“走，咱们去县城！”

“一定要为林知青讨回公道！”

“严惩粮仓蛀虫，还老百姓一个太平！”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数千百姓齐声响应，扛着请愿书，踏着厚厚的积雪，浩浩荡荡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绵延数里的队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沿途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百姓，不断加入队伍，声势越来越浩大。

一路上，所有人沉默前行，没有喧哗，却自带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消息很快传到了县城机关大院，县里的高层领导得知数千百姓集体联名请愿，只为还林辰清白，严惩贪腐，顿时坐不住了。

这年头，老百姓集体请愿可不是小事，一旦闹大，整个县城都要跟着动荡，高层当即召开紧急会议，火速派遣顶级调查组，立刻下乡彻查赈灾粮贪腐一案。

调查组的车队连夜朝着马家岭赶来，风声越来越紧，躲在县城深处的残余贪腐势力，彻底慌了神。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调查组查到真相，所有人都要跟着完蛋。

走投无路之下，这些人彻底红了眼。

他们准备铤而走险，派出亡命徒，在调查组赶到之前，痛下杀手，除掉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