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包饺子

赵晗嫣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够了。”

秦昭月笑了一声，她的手指在赵晗嫣腰侧慢慢画著圈。“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赵晗嫣没有回答。秦昭月也不需要她回答。她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还在，那个笑容还在。

帐篷里，江栖睁着眼睛看着军绿色的顶布。想着明天要记得问昭月姐那个牛奶的牌子，虽然说是定制的，但也许可以问问厂家能不能多做一份。沐安正在长身体，营养要跟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然后又想起秦昭月说的那句“努力一把”。定个牛奶为什么要努力？想不明白，也许定制的东西就是这样，产量小，需要提前预约，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能拿到订单。大概是这样吧？

余沐安是被擀面杖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真的吵，是那种有节奏的声响，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隔着两道门，听起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什么东西。她揉着眼睛走出次卧，循着声音往厨房走。赵晗嫣系著那条碎花围裙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握著一根擀面杖，面团在案板上旋转，擀成一张薄薄的圆皮。秦昭月靠在冰箱上，手里端著一杯水，还没有完全清醒，头发乱蓬蓬的。江栖站在赵晗嫣对面，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手里举著一张饺子皮，正对着它发愁。

“沐安醒了？”赵晗嫣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洗漱一下，过来帮忙。”

余沐安在洗漱后走进厨房，站在水池前踮起脚尖够水龙头，江栖从旁边伸出手帮她把水打开，她低头洗手，水冲在手指上很舒服。用纸巾擦干手后，走到料理台旁边，看着案板上那些饺子。她其实会包饺子。很小的时候跟那个女人学过，那个女人不是阿姨，是更早的，她的亲妈。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后来那个女人走了，再也没有人教她包饺子。但她还记得，怎么拿皮，怎么放馅。

“沐安会包饺子？”赵晗嫣有些惊讶。

“小时候学过。”余沐安又拿起一张皮，声音小小的，“很久没包了，可能包得不好。”

“包得很好，”赵晗嫣看着她包的那个饺子。“比某些人包的好多了。”赵晗嫣的目光飘向江栖。

江栖手里那张饺子皮已经被他揉得有些变形了。他放馅放得太多，合起来的时候馅从边缘挤出来，沾了一手。只能又拿了一张新皮，这次放少了一些，合起来倒是合上了，但形状扁扁的，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案板上站不起来。赵晗嫣看着他那个饺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出声。余沐安看了一眼哥哥包的饺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包的，低下头，继续包，嘴角弯著，忍住了没笑。

秦昭月靠在冰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台面上，走到江栖身后。

“不会包？”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

江栖的身体呆了一下。“第一次包，不太熟练。”

“我教你。”秦昭月的双臂从他身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她的身体贴上来，下巴搁在江栖肩膀上。江栖的手被她握著，拿了一张饺子皮，铺在掌心里。她的手指带着他，挖了一勺馅，不多不少。在皮的边缘抹了一圈水。一折，一压。一个饺子成形了。

秦昭月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会了吗？”

江栖的后背绷得很紧，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卫衣的渗进来，余沐安就在对面，低着头包饺子，不知道有没有在看。赵晗嫣也在旁边，手里拿着擀面杖，擀皮的动作慢了一些。

但他没有推开。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余沐安在这里，这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周末早晨该有的样子——四个人一起包饺子，会不会觉得那些温柔、那些关心、那些“一家人”都是装出来的？

江栖不想她知道。所以让秦昭月抱着，没有动。

“昭月姐，”他的声音压得很小，只有秦昭月能听见，“沐安在。”

秦昭月当然知道沐安在。沐安在，江栖才不会推开她，自己知道他会为了余沐安忍下一切，余沐安是江栖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最好用的钥匙。

“沐安在正好，”

“让她看看她哥哥学得多快。”

秦昭月又带着江栖的手指拿了一张饺子皮，这次教的是另一种包法。

余沐安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昭月从背后抱着哥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包饺子。哥哥的表情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舒服还是不舒服，但没有躲。秦昭月的嘴角弯著，眼睛眯著，看起来很开心。赵晗嫣在旁边擀皮，低着头，没有抬头看。

余沐安低下头，继续包自己的饺子。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哥哥和昭月姐站在一起，一起包饺子，像一对夫妻。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沐安，怎么了？”赵晗嫣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没什么，手滑了。”她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拿起一张新皮，重新包。

江栖注意到了余沐安的耳朵尖。把目光从她耳朵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秦昭月带着包出来的饺子。饺子很漂亮，像是站在案板上像一个白白的元宝。秦昭月的手指从他手上松开，但身体还贴着他的后背，没有离开。

“会了吗？”

“会了。”

“那你包一个我看看。”

又拿起一张皮，挖了一勺馅，抹水，对折，捏紧。试着折花边，手指笨拙地捏著皮的边缘，一个褶，两个褶，第三个褶的时候用力过猛，饺子皮被扯破了一个小口。秦昭月的手又伸过来了，带着他把那个破口捏住。“这里要轻一点，饺子皮很薄，力气大了会破。”

赵晗嫣擀完最后一张皮，把擀面杖放下，开始包饺子。她的手法很快，包出来的饺子大小均匀，花边整齐，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余沐安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晗嫣姐好厉害。”

“包多了就快了，”赵晗嫣笑了笑，“你包得也很好。”

“没有晗嫣姐包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