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徐瘸子

残阳如血，泼洒在羊城古城的青石板路上，将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吴白走在最前，背着的李书问面色泛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灰。

此行目的地，便是羊城城内赫赫有名的羊城国术馆。

羊城国术馆乃是岭南地界国术修行的核心之地，馆内有着数位抱丹境的宗师。

不仅在武道一途造诣深厚，在羊城一带威望极高。

寻常江湖势力，旁门左道，皆不敢在此地造次。

可越是靠近国术馆，吴白心中的警兆便越是强烈。

街道尽头原本该门庭若市的国术馆，此刻竟死寂一片。

朱红色的大门半敞着，门楣上“羊城国术馆”五个烫金大字，显得格外冷清。

“不对劲。”

吴白抬手止住两人的脚步，沉声道，“太安静了。”

纸人张也察觉到了异样，松开扶著李书问的手，推开国术馆大门，朝门内望去。

院内空荡荡的，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

兵器架歪歪扭扭，刀枪剑戟掉了一地，一派狼藉，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纸人张眉头一皱，道：“这国术馆，怕是出事了。抱丹宗师何等实力，能把这里搅成这样，动手的绝不是普通江湖匪类。”

三人推门而入，踏入馆内，一路穿过演武场，直奔后院。

在后院，他们终于见到了国术馆的人。

羊城国术馆内早已乱成一团。

在道明身份后，一位姓周的老拳师接待了他们。

周拳师见到受伤的李书问，露出焦虑与惊怒的神色。

“昨天有一伙人闯入国术馆闹事，随后北方几位宗师和我们馆主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在国术馆内了。”

周拳师一拳砸在桌角，实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深缝，“我派人搜遍了半座羊城，连珠江码头都查了，连根毛都没找到。”

吴白浑身一冷。

国术馆的几位可都是抱丹境宗师，放在南北方任何一地都是跺跺脚震一方的人物。

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失踪，除了神道盟，不可能再有第二拨人。

“是神道盟干的。”纸人张声音笃定，“他们和西方教会联手，提前布下埋伏，不等宗师汇合，就先下手劫人。”

周馆主疑惑：“神道盟是什么势力？这羊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吴白眉头紧锁。

他一路拼死报信，结果宗师失踪，敌人藏在暗处，李书问身中尸降，时间每拖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他空有一身刚突破的抱丹后期实力，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发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纸人张忽然开口。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馆内的嘈杂。

“想找神道盟，在明面上的江湖里打听没用。”

吴白立刻转头：“张先生有办法？”

纸人张淡淡瞥了他一眼：“羊城这地方，明面是国术馆说了算，暗面是旁门左道的天下。

神道盟做事阴邪，只会和旁门打交道，不会走正途。你们找不到，是因为你们找错了门。”

周拳师一愣：“张先生的意思是”

“跟我走一趟。”纸人张转身就往外走，“我带你见一个人。他知道羊城所有阴私勾当，应该也知道神道盟藏在哪。”

吴白不再犹豫，立刻背起李书问跟上。

周拳师本想一同前往，却被纸人张回头一句拦下：“你留在国术馆稳住人心，人多反而麻烦。”

他只得停下，看着三人消失在夜色里，双拳紧握，满心焦虑。

羊城的贫民窟与富人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富人区灯火通明，商铺林立。

贫民窟阴暗狭窄，污水横流，空气中混合著难闻的味道。

按纸人张的说法，这里是羊城的左道聚集地，算命、扎纸、下咒、相坟、炼药、戏法、奇门遁甲，凡是下九流的行当，全都藏在这里。

纸人张轻车熟路，拐了七八个弯，最终停在一间极为不起眼的小门面前。

门上没有牌匾，只有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符印，像是随手画上去。

“这里是”吴白低声问。

“破道馆。”

纸人张道，“馆主徐瘸子，炼气术士，羊城旁门第一号人物。神道盟要在羊城动手，不可能绕过他。”

说完，纸人张抬手，在门板上敲出一段极有规律的节奏。

三长两短，再三短一长。

门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阵拐杖点地的声音。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个瘸腿老者，左腿明显短了一截。

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另一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藏着两点鬼火。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黑布短褂，手里拄著一根乌木拐杖。

徐瘸子目光先落在纸人张身上，浑浊的眼睛微微一动。

“稀客啊。”他声音像砂纸磨木头，“纸老鬼多少年不踏羊城，今天居然肯登我这破门。”

纸人张淡淡点头：“少废话，有事找你。”

徐瘸子嘿嘿一笑，侧身让开道路：“进来说吧。”

吴白背着李书问走进破道馆。

屋内不大，光线昏暗，香火烧得很旺，烟气缭绕。

四周摆着陶罐，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篆。

徐瘸子关上门，拐杖一顿，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吴白，最后落在他背上的李书问身上。

只一眼，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便微微一眯。

“湘西尸宗的尸降。”

徐瘸子张口就道，“还是左玄那老鬼亲手种的尸降，毒入血脉，再拖个三五天，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吴白心中一惊。

对方只看一眼，便把伤势说得一清二楚。

这徐瘸子的本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先生好眼力。”吴白抱拳道，“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还请先生出手相救。”

徐瘸子嘿嘿笑了起来，笑声古怪：“救人？我徐瘸子这辈子救人，从来都不是白救的。

旁门做事，一报还一报，没好处的事，我不干。”

这一点倒是和纸人张颇为相像。

他看向纸人张：“老鬼，你带这两个娃娃来找我，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

纸人张淡淡道：“我不会让你白帮忙。他要找神道盟，你知道位置。他帮你办一件事，你解尸降，说地址。公平交易。”

徐瘸子敲了敲拐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我就喜欢跟明白人说话。”

他看向吴白，目光锐利如刀：“小子，我知道你是为北方那几个失踪的抱丹宗师来的。

这件事就是神道盟干的，他们的藏身之地，我可以告诉你位置，但你得先帮我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吴白问。

“《引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