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铁佛周铁山

汾城，大帅府。

周铁山步履沉稳地走在青石板小路上。

他是汾城武行行首，平日里替大帅章综昌训练亲兵。

在这军政与江湖交织的汾城，算是能站在大帅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穿过两重庭院，亲兵躬身掀帘，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上首太师椅上，坐着身着大帅服的章综昌。

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铁山，坐。”

章综昌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铁山依言落座，腰杆挺直：“大帅召我，可是有要事？”

章综昌扔出一份卷宗，落在周铁山面前：“自己看。大鹰洋行，昨夜出事了。”

周铁山翻开，瞳孔微缩。

上面字迹清晰，记载着吴白闯大鹰洋行，击毙洋行主事爱德华。

“吴白，”周铁山低声念道，“是六合武馆的那个年轻人？”

章综昌声音冷了几分：“租界那边已经把文书递到我府上来了，一口咬定，要我大帅府交出真凶吴白，给洋人一个交代。”

周铁山眉头紧锁。

洋人在汾城势力盘根错节，租界更是向来蛮横。

此事一旦闹大，轻则施压刁难，重则兵戎相见。

换做旁人，大帅府早一声令下抓人交差，息事宁人了。

他心中了然，章综昌今日叫他来，绝非只是告知。

章综昌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吴白出身六合武馆，终究是你武行一脉。我暂时没动他，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铁山替他训亲兵，章综昌不想让他难做。

“洋人那边步步紧逼，我总不能一直拖着。你是武行行首，说说，这事该怎么了断？”

暖阁内瞬间安静。

周铁山沉默片刻，忽然抬头：“大帅，不能交。”

章综昌眉梢一挑：“哦？你要保他？”

“我保的不是吴白一人，是汾城武行的脸面，更是大帅府的利益。”

周铁山声音沉稳有力，“再过半月，华南国术大赛便要开赛。”

他顿了顿，直视章综昌：

“吴白敢杀爱德华，胆气过人，身手更是顶尖。若让他代表汾城参赛，以他的本事，极有可能拿下魁首。

到那时，大帅府收获的，可比交出一个吴白，讨好几个洋人，要大得多。”

章综昌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盯着周铁山，眼中取而代之的是算计与心动。

洋人那边固然麻烦，可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最实在的。

“华南国术大赛，” 章综昌低声重复一遍，眼中光芒渐亮，“你能保证，吴白愿意为我效力？”

“我以武行行首之名去和他见一面。

周铁山沉声开口，“他和洪胜拳馆有仇，这点小事武行出面，可以替他摆平此事。”

章综昌缓缓坐直身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

一字落下，定了乾坤。

“那就依你。吴白，我暂且保下，让他代表汾城参赛。”

章综昌放下茶盏，目光锐利。

“大赛若成，你我皆有好处。若是输了，丢的是我大帅府的脸。到时候，你和吴白，一起给我一个交代。”

周铁山起身，抱拳躬身：“遵命！”

出了大帅府暖阁，周铁山径直往城西六合武馆赶。

杀死爱德华后，吴白就回了六合武馆。

得益于他斩杀青帮帮众的狠辣劲，此刻的六合武馆门外，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等周铁山进入六合武馆后，看到的便是吴白正赤著上身，扎着马步打劈拳。

在周铁山眼中，吴白二十出头的光景，眉眼间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昨夜杀了洋行主事，脸上却没半分惧色，反倒透著股坦荡。

一拳一脚之间，尽显返璞归真之相。

只是看了几眼，周铁山眼底的惊讶就冒了出来。

他眼神老辣，自然能够看出吴白此刻拳脚间的功夫，比在城隍庙时更加纯熟。

这般精进速度，着实让人害怕。

但也更坚定了他保下吴白的决心。

听见脚步声，吴白收拳站定，抹了把脸上的汗，瞥向周铁山，语气平淡：“周行首大驾光临，稀客。”

他不认识周铁山，却在报纸上见过，知道此人身份。

周铁山也不绕弯子，开口道：“小兄弟年纪轻轻，出手倒是果决狠辣。”

吴白眉梢一挑，等着他下文。

他心里清楚，昨夜闯大鹰洋行杀了爱德华，租界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没想到，周铁山突然造访是何缘故。

“大帅府刚接了租界的文书，咬死了要你这个人，给洋人赔罪。”周铁山没有卖关子。

吴白哦了一声：“周行首来，是为了抓我？”

他杀爱德华，本也没打算遮掩。

周铁山若是为此事而来，大不了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周铁山瞧着他这副硬气模样，心里反倒多了几分认可。

接着说道：“我跟大帅作保，说你是武行中人，保下你。”

这话落地，吴白终于动了神色，抬眼看向周铁山，满是疑惑：“周行首平白帮我，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他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铁山笑了笑：“大帅不追究此事，自然有条件。

再过半月，华南国术大赛开始，各地军阀都会派出好手去羊城。

胜者能给汾城争来通商便利，粮饷配额，大帅府看重这份利益，准了你代表汾城参赛，将功补过。”

“我周铁山做事，从不玩阴的。”

周铁山身子前倾：“我替你求情，保你性命，不为别的，就想招揽你入南方国术馆。

你身手硬，胆气足，是块练武的好料子，窝在这六合武馆耗著，糟蹋了本事。

入了国术馆，有资源，有传承，你能走得更远，这次国术大赛，拼个好成绩，既对得起大帅府，也对得起你这身功夫。”

他话音一转，不等吴白拒绝，又说道：“六合武馆的底细我清楚，化劲就是极限了。

若你肯加入国术馆，我做主传你丹劲的根本观想图。”

“丹劲的观想图？”

吴白猛然抬眼看向周铁山。

周铁山和吴白对视，眼神诚恳：“赵大刀应该和你说过根本图吧？这就是我的诚意。”

抱丹境是横在无数化劲面前的天堑。

多少武师苦修半生都摸不到门槛，要么走错路子气血溃散，要么困在瓶颈蹉跎白头。

唯有世家或者传承有序的门派中，才会有直指抱丹的根本绘意图。

这般直指抱丹的根本图，万金不换。

吴白这下真的，心动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周铁山，声音硬朗干脆：“行，我应了。入南方国术馆，代表汾城打国术大赛。”

周铁山闻言，朗声一笑：“好小子，够爽快！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明天你来武行，我带你去看那幅根本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