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那个小高到底哪里好，值得你……

张成飞不是小气的人，再加之这年头不流行同事是同事，不是朋友这样的说法。

这个时代，在单位人缘的好坏，也是能影响工作进展和晋升的。

更何况……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几人身上，笑了笑：“请客就请客，今天晚上我请大家聚餐，就吃涮羊肉，怎么样？”

小柯高喊：“那还说啥？咱们就东来顺走起呗！”

老田在门外喊：“东来顺忒贵，小张才刚刚毕业底子薄。要我说，不如去前门煤市街，那边大众火锅也好吃，价格也就东来顺一半。”

大刘点头附和：“还是老田会过日子。”

小柯从善如流：“那就吃大众火锅，晚上我带一斤散白，咱们不醉不归。”

马科长大手一挥：“一斤？你养鱼呢！酒还是我来，小柯你什么都不用带。”

就这样，行程敲定，几人又开始商量几点碰面。

张成飞笑盈盈地看向老泰，询问他大概几点能到。

老泰放下手里的铅笔：“你们自个儿去吧，我就不去了。”

张成飞还想说什么，小柯用骼膊肘撞了他一下：“泰组长从不参加聚餐的。”

张成飞作罢，最后，众人约定晚上六点半。

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张成飞却没有回家，而是直奔老道口供销社。

轧钢厂是万人大厂，有着自己的子弟小学，医院，初中，澡堂，老道口供销社服务的也是他们厂子的工人和家属，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轧钢厂的一部分。

老吃方便面没意思，张成飞打算买个炉子和配套的厨具，以后早晚自己做饭吃。

他刚从鼓楼东大街拐进寿比胡同，就看到小胖子赵旭挡在一个高马尾姑娘面前，低声说着什么。

那姑娘似乎不想跟他纠缠，也不想跟他说话，想从他身边越过。

可是赵旭这个臭不要脸的硬是堵着，姑娘往右他也往右，姑娘往左他也往左。

最后姑娘彻底发飙：“赵旭你还要不要脸？是不是非逼我找你爸爸告状去？”

这句话起到了一定震慑的效果，赵旭悻悻然让开，姑娘冷哼一声，踩着小皮鞋，甩着辫子走了。

趁着姑娘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张成飞偷偷观察了一下。身材不错，颧骨高，脸上雀斑多，肤色偏黑，总的来说，别说跟聂蓝比，就是比谢大姐，也差点儿。

赵旭人虽然让开，可眼珠子一直跟着姑娘移动，也就发现了张成飞的存在。

看着姑娘离开胡同，他慢慢悠悠地走到张成飞面前：“兄弟，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就住在南边儿南锣鼓巷，这不是想去供销社买东西嘛，就绕这边来了。”

“要去供销社？”赵旭来了兴致，“是老道口供销社嘛？”

看到张成飞点头，他自告奋勇要带他过去。张成飞有些莫明其妙：“我认识路。”

“我管你认识不认识！”小胖子搂住张成飞肩膀，“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吧？”

“你是说你臭不要脸，堵人家姑娘的事情？”

“我可去你丫的！我跟高芳本来就认识。”赵旭告诉张成飞，他和高芳是一个大院儿的。

“我喜欢她很多年了，可她对我愣是不感冒。她初中毕业后被分到了老道口供销社，我是在家死缠烂打，想让我爸爸把我也安排进去。”

“结果呢？”张成飞追问。

“结果我被安排进机械厂技术科了呗，还能怎么样？”小胖子白了张成飞一眼，“虽然工作没在一起，但哥们儿不气馁。我这个人没有别的优点，就一点，特专一。”

张成飞这下明白了，合著这厮要跟自己一起去供销社，就是要继续创造和高芳接触的机会。

不过……

“兄弟，你能告诉我，这个小高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迷恋这么多年？”

赵旭瞅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说高芳长得不漂亮吗？可我告诉你，哥们儿不是肤浅的人我喜欢的，是高芳身上的气味。”

“气味？”张成飞更纳闷儿了。

“对。从头一次见面我就觉得，高芳身上的味道，和我妈妈身上的一样。”说到这里，赵旭突然有些伤感。

他是在保育院长大的，记忆中父母忙于??命工作，很少陪在他身边。偶尔母亲抱他时候，身上就是这样的气味。

1944年，母亲牺牲在前线，??命胜利，父亲带着他进入四九城工作的时候，他才九岁。

在那个陆军大院里，他第一次见到高芳，也第一次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小时候的赵旭很迷信，觉得高芳是母亲转世。长大之后情窦初开，他就一门心思地缠着高芳。

“啊，这个……”听完赵旭的讲述，张成飞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赵旭肩膀，表示以后只要自己来供销社买东西，就会带着他。

赵旭闻言直呼好兄弟，并表示既然兄弟够义气，他也不差事。

“一会儿不管你买什么，我付款！”

张成飞大笑一声：“得，那你就擎好儿吧！”

两人肩并肩走进供销社，里头商品琳琅满目，姑娘也不少，哪个都比高芳漂亮。

但赵旭目不斜视，直奔高芳所在的柜台，

高芳瞪圆了眼睛，尖叫：“赵旭你没完了是吧？是不是真想让我告你爸去？”

一时间，整个供销社售货员和主顾们的眼神，都汇聚过来。

张成飞悄悄跟小胖子拉开距离，假装不认识他。

赵旭盯着众人的目光，毫不尴尬：“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是来买东西的人民群众，请售货员同志有点职业素养。”

高芳气红了脸，瞪着他不吱声。

赵旭依旧淡然：“同志，麻烦给我拿一个蜂窝煤炉子，一个马勺，一个锅铲，两个碗，四个盘子，外加一把筷子。””

张成飞在后面默默补了一句：“炉子要大号的，还要再加之装在炉子上的排烟管。”

高芳不耐烦地眼神移动过来，在看清张成飞长相的那一刻，她的神情蓦然一变，再次开口，声音又细又软：

“同志，排烟管要多少米？”

赵旭挠挠头：“高芳，你嗓子眼儿里塞拖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