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滚到一边凉快

银河集团，会议室。

“下一个议题，star传媒的收购项目。”

朱利安语气稍作停顿，目光转向分析部总监吉米，

“隔行如隔山，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吧？”

“嘿嘿”吉米挠了挠他那日益稀疏的头顶，胖脸上露出讪讪的笑容，顺势自嘲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总想着一口吃成嗯，我这样的胖子。事实证明，不可取，消化不良。”

他夸张的比喻引来会议室里一阵低笑，气氛轻松了些。

“这个‘财联法案’的乌龙，好在发现及时，没酿成实质损失。”

朱利安收敛笑意，语气转为严肃的教训。

“但也给我们所有人提了个醒：金融工具再锋利，也得先摸清战场的地形和规则。

尽职调查永远是第一步，而且是必须扎扎实实、穿透迷雾的第一步，盲目挥舞资本大棒，只会砸了自己的脚。”

“明白，老大！是我前期调研不够深入，过于乐观了。”

吉米挺起胸膛，坦然接受批评。

朱利安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表示认可，随即目光扫向在座的另几位核心成员。

“安德鲁，娜塔莉，你们都是好莱坞的‘老江湖’了。说说看，对哥伦比亚影业，了解多少？”

安德鲁与娜塔莉交换了一个眼神，由安德鲁先开口，语气带着业内人士的洞悉与一丝不屑：

“说实话，不怎么样。

更糟的是，他们内部搞了一套奇葩的‘轮流。名义上是防止大权旁落，实际上”

“实际上，”娜塔莉接口，一针见血，“更像是一个没有多少公司股权的管理层小圈子，在共同把持着这家老牌公司，各怀心思。真正的股东反而被架空了。”

“明白了。”朱利安看向新成立的企管与并购部负责人费舍尔，目光锐利，“也就是说，一群没有多少股权的管理层，正在以‘管理’之名，行‘掏空’之实。而哥伦比亚的股权极度分散，无法在临股东大会发挥监督作用，我们的尽调报告，是不是也印证了这一点？”

“完全吻合，老板。

费舍尔立刻点头，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用数据说话。

目前累计负债已高达8000万美元，而公司总市值仅在9100万美元上下浮动。可以说，已经徘徊在资不抵债、技术性破产的边缘，”

他快速列出支撑公司残存价值的几根支柱：

“哥伦比亚目前还能产生现金流的业务，主要就三项：

第一，庞大的老电影片库带来的稳定版权授权收入；第二，其电视制作子公司‘荧幕珍品’为三大电视网提供节目的利润；第三，尚未完全崩溃的全球电影发行网路渠道收入。

第二，不过，正如我们之前分析的，整个好莱坞电影业正处于低谷，观影人口锐减，发行渠道的收入也在萎缩。”

朱利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他们的音乐业务呢？哥伦比亚音乐公司不是很有名吗？”

“老板，” 安德鲁闻言，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仿佛听到了一个常识性错误，“您对这块市场是真不了解啊？哥伦比亚音乐和哥伦比亚影业，根本不是一家公司。”

“不是一家？” 朱利安一愣，又触碰到了知识盲区，摸了摸鼻子，“按这个逻辑，那哥伦比亚广播公司（cbs）”

“当然也不是！” 安德鲁忍不住笑了，耐心解释道，“您要是这么联想，可就乱套了。‘哥伦比亚’这个名字，本身源于义大利语，意为‘哥伦布之地’，纪念发现新大陆的航海家。

哥伦比亚共和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加拿大哥伦比亚省，南卡莱罗纳州哥伦比亚市皆是以此命名。

您祖上也是从热那亚来的，应该不陌生。”

“这倒是，半个老乡。”朱利安点头。

“所以，叫‘哥伦比亚’的机构很多，但彼此独立。”

安德鲁如数家珍。

“哥伦比亚唱片创立于1889年，后来在1927年联合了其他一些广播和唱片公司，组建了哥伦比亚广播与唱机公司，也就是现在的cbs。它们总部在纽约，唱片和广播是一体的。”

他继续厘清：

“而哥伦比亚影业创立于1924年，前身是1919年的cbc电影销售公司。

和cbs除了名字里都有‘哥伦比亚’，历史上没有从属关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商业实体。至于您可能想到的哥伦比亚运动服装公司那也是另一家独立企业。”

“原来如此确实容易混淆。” 朱利安算是补上了一课。

“没错。”

费舍尔接过话头，补充关键数据，展现他全面的调研成果，

“cbs作为三大电视网龙头，市值约15亿美元；nbc紧随其后，约12亿美元；abc最弱，但也有8亿美元上下。关键是他们现金流极其充沛，每家账上常年趴着超过1亿美元的现金。

这是电视网和电影公司最大的区别——稳定的广告收入模式。”

“电视网的门槛和法规限制太高，就不碰了。”朱利安定了调子，“回到好莱坞本身。费舍尔，说说你那边对传统‘

“是。”

费舍尔摊开另一份详尽的报告：

“派拉蒙，目前稳坐头把交椅。

它背靠海湾西方工业公司，(石油、制造业巨擘），资金弹药充足。”

“《教父》确实是让派拉蒙赚足了里子和面子。”朱利安略带感慨。

“环球影业，隶属美国音乐公司（mca），同样不差钱。其位于好莱坞北区的制片厂对外开放参观，门票收入稳定，业务模式多元，抗风险能力强，位居行业第二。”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些陷入困境的玩家：

“米高梅，1969年被拉斯维加斯赌场大亨科克里安收购。

但他只想要‘米高梅’这块金字招牌为他的赌场生意贴金，对电影制作本身兴趣寥寥。”。”

最后，他看向朱利安，语气微妙：

“至于联美影业老板，您应该比较熟悉。”

“看我干什么？”朱利安摆摆手，表情淡然，“客观陈述就行，无需带入个人感情。那又不是我投资的公司。”

“是。”费舍尔收敛神色，专业地评价道，

“这家由卓别林、格里菲斯等电影艺术家创立的公司，早已失去了艺术灵魂。

制片能力薄弱，发行渠道在业内也缺乏竞争力，基本靠《007》系列续命。

值得一提的资产，是他们早年以约8万美元购入了《指环王》的

综合来看，在传统巨头中，实力垫底。”

“《指环王》？”

朱利安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自嘲地笑了笑，

“看看，咱们这‘捡漏’的体质。真正的好资产，人家要么不卖，要么天价。轮到我们有机会的，都是这些背着巨债、管理层昏聩、但又还有点压箱底东西的‘烂摊子’。”

他迅速做出决策，指令清晰：

“安德鲁，你主导与20世纪福克斯的接触和谈判，摸清他们的底线和真实诉求。

吉米，你深入研究哥伦比亚影业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债券情况，找出最薄弱的突破口和那些可能被说服的小股东。”

“一个福克斯还不够，还要同时吃下哥伦比亚？”安德鲁有些惊讶，“我听说哥伦比亚已经被华尔街的秃鹫盯上了。”

“哪家东海岸的公司，手伸这么长，想来西海岸抢地盘？”

朱利安眉毛一挑，语气带着护食般的冷意，

“我不仅要买，未来还得把它改成一副担架卖给小日本呢。”

“是艾伦公司（allepany）。”

费舍尔答道，他虽然听不懂老板的“担架梗”和“卖给日本人”的具体所指，但清楚背后正在虎视眈眈的资本。

“艾伦公司”

朱利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硬朗胡茬，脑中迅速调阅关于这家投行的信息。

“那家以低调、精品著称的家族控股投行？他们不是一直专注于高科技和成长型企业吗？ibm、惠普、德州仪器什么时候对好莱坞这种‘传统行业’也感兴趣了？”

所谓精品投行，不似高盛、摩根士丹利这类“大而全”的综合券商，它们犹如金融界的“专卖店”，专注于并购顾问、特定行业融资等细分领域，靠深度关系和专业口碑吃饭。

艾伦公司正是此中翘楚，其未来举办的“太阳谷”媒体科技巨头密会，更是神秘非凡。

不过，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如今的艾伦依旧隐秘而强大。

“具体动机，尚不清楚。”费舍尔承认情报有限。

“无妨。” 朱利安略一沉吟，改变了部分部署，“玛莎，哥伦比亚那边你先放一放。瑞雯——”

“我？” 正在做记录的瑞雯惊讶地抬起头。

“对，你去。”

朱利安看着她，眼中带着考验与信任，

。给他足够的幻想——我们会是比华尔街资本更友善的白衣骑士，会保留现有管理层，甚至支持他父子继续掌控公司。让他觉得我们是唯一且最佳的选择，从而拒绝或延缓与其他买家（包括艾伦公司）的接触。用你的专业和‘技巧’，牢牢粘住他。”

“明白，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瑞雯眼中燃起斗志，迅速进入角色。

“费舍尔，” 朱利安继续下令，“把你手上这份关于哥伦比亚的详尽分析报告，立刻用航空快件寄到纽约，交给布鲁克。让他利用我们在东海岸的关系和交易席位，开始悄悄吸纳哥伦比亚在市场上流通的散户股票，能收多少收多少，动作要隐蔽。”

最后，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

“我会联系高盛，一方面请他们协助处理哥伦比亚可能存在的零散机构股东问题，另一方面也得好好‘了解’一下艾伦公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至于施耐德父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等我们拿到了足够的筹码，他们就可以抱着他们的‘管理梦’，滚到一边凉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