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主动缓和

泛美大厦，主席办公室。

身后，身着米白色套裙，身姿婀娜的秘书葛瑞斯，正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按着紧绷的太阳穴，同时低声汇报著刚收到的消息。

“美洲银行那笔给加州石化的过桥贷款被他们提前还清了？”

“而且加州石化集团特意为此发布了正式的官方公告。”

葛瑞斯的声音贴著洛伦佐的耳廓，气息温热，

“公告称，在控股股东‘银河资本’的强力资金支持下，已提前全额清偿了该笔贷款。

并强调，随着集团对非核心地产、物业管理公司及连锁酒店等资产的剥离交易进入最后阶段，公司现金流‘非常充裕、健康’。”。”

洛伦佐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烦躁：

“短短两个月时间他收购的这个烂摊子，市值就已经翻了两倍还不止？！”

“不止如此，”

葛瑞斯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

“‘猎户座对冲基金’早期布局的原油远期交易合约，也随着这波油价上涨而水涨船高。美洲银行作为其首批机构投资者之一，初始投入的900万美元，目前账面浮盈已接近3倍。”

“糟了！”

洛伦佐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葛瑞斯的手也随之滑落。

“如此惊人的短期回报率美洲银行董事会那帮人，尤其是投资委员会那些老家伙，一定会对我当初坚持收紧对银河资本信贷，并质疑其投资风险的决策，产生强烈不满！甚至可能认为是我阻碍了银行获取更高收益！”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当初正是他，向风控部门施压，加强了对朱利安相关企业的审查。

如今看来，这似乎成了他判断失误、甚至“因私废公”的证据。

“您现在担心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葛瑞斯绕到椅侧，半倚在宽大的办公桌沿，俯身贴近洛伦佐，舒展着他眉心的褶皱，声音压得更低。

“安东尼奥先生在家族会议上的表现，您还没看明白吗？他表面是维护家族传统、强调稳妥，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巧妙地架空您。

美洲银行内部，如今一边是摩根财团势力的渗透虎视眈眈，另一边是安东尼奥先生的嫡系人马牢牢把持关键岗位。

除了老爷子安德烈的直接命令还能畅行无阻，您这位‘太子’的许多意见执行起来总要打些折扣，不是吗？”

“是啊你说得对。

洛伦佐长叹一口气，向后靠去，疲惫感更重。

“父亲去南美之前，还特意叮嘱我要注意美洲银行内部的动向他恐怕早已看出端倪。是我是我太粗心，也太心急了。好在还有你提醒我。”

他语气中带着懊恼与后怕，看向葛瑞斯的眼神多了几分依赖与感激。

不安分的手顺势探出，缓缓游移。

“唉呀讨厌现在可是工作时间呢”

葛瑞斯娇嗔一声，象征性地扭动了一下腰肢，默许了他的小动作，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朱利安朱利安”

洛伦佐的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口中却喃喃念著长子的名字，心头被一股巨大的烦闷和困惑占据，

“这个逆子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无论他怎么想，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

葛瑞斯此时放柔了声音，带着宽慰的意味劝导。

“但是琳达那边” 洛伦佐的手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

“您和夫人的家事，我不便多言。”

葛瑞斯立刻聪明地闭嘴，眼神低垂。涉及到正宫夫人，她深知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可能传出去，届时面临的就不是现在这种心照不宣的纵容，而是雷霆震怒了。

“无妨，这里只有你我。说什么，她都绝不会知道。”

洛伦佐似乎被激起了某种逆反心理，加大了些力度和频率。

“嗯”

葛瑞斯娇羞地咬住下唇，眼波流转地嗔了他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分析道：

“现在最棘手的是，局面非常被动。

您能打的牌，似乎已经打完了。想给朱利安安插的‘罪名’，家族元老们不认可，就等于无效。

如今是安东尼奥故意在阻拦，而且还派出了您的堂弟马尔蒂前去私下沟通，等于掌握了主动权。

如果如果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或默契，那么后天家族会议的结果，恐怕可想而知。

届时，您不仅会在家族内部进一步被孤立，连带着您和夫人的所有谋划与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唔分析得很透彻。”

洛伦佐懊丧地承认，全副心神被现实的困境攫住，

“既然已成僵局，该怎么破？”

“当然还得从‘当事人’身上入手。”

葛瑞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毕竟，你们才是血脉相连的父子，哪有解不开的结、过不去的仇呢？”

“你是要我转而支持这个逆子，扶他上位？”

洛伦佐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琳达绝不会答应！托尼才是我们培养的继承人！此法绝对不妥！”

“又不是让您真的改换门庭，只是做做样子，释放一些缓和的信号罢了。

葛瑞斯耐心地解释，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

“让他感受到一些多年来缺失的‘父爱’与关注，先稳住他，度过眼下这个被安东尼奥先生架在火上烤的困局。

等老爷子从南美回来，局势明朗，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可如果眼下这局您输了，‘代族长’的威信扫地，只会让安东尼奥他们白白捡了个大便宜，到时候再想挽回，恐怕就难了。”

“我明白了”

洛伦佐的眼神终于变得清明一些，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悸。

“这已经不仅仅是下一代的继承人之争，演变成了家族内部，我这一系与安东尼奥叔父一系，对实际控制权和未来话语权的角逐！

我亲手点燃的这把火，本来想烧掉朱利安这个障碍，没想到风向变了，眼看就要烧回我自己身上！”

“正是如此。”

葛瑞斯轻轻握住了他作乱的手，给予肯定的回应。

“可是”洛伦佐脸上露出极其为难和屈辱的神色，“难道要我这个做父亲的，主动去找那个逆子低头？”

就在他纠结万分之际，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葛瑞斯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抽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是行政部的员工，送来了今日的报纸和一封装帧精美的信函。

葛瑞斯接过，关上门，目光扫过那信封，眼前骤然一亮！

“有了！”

她转过身，扬起手中那封烫著金色字体的邀请函，语气带着兴奋，随即清晰念道：

“这个小王八蛋！”

洛伦佐一听，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跑到我的地盘，开投资分享会？他这是在向我示威！是在炫耀他的成功！简直岂有此理！”

“他确实有值得炫耀的资本啊，您看，”

葛瑞斯将邀请函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落款处。

“联合主办及邀请方，还有‘高盛集团’的署名。这回，他是不再藏着掖着，要把和华尔街的关系，彻底摊在台面上了。”

“你说我真的看走了眼吗？”

洛伦佐语气复杂，夹杂着一丝不甘和自我怀疑。

“那些现在都不重要了。”葛瑞斯将邀请函轻轻放在洛伦佐面前的桌上，然后快速摊开手中报纸，让她再次发出惊叹。

“您看这个《旧金山观察报》今天用了专版专栏，不仅详尽报道银河资本近期的投资案例。

疯狂吹捧其所谓的‘宏观对冲’与‘价值发现’投资哲学，还附上了醒目的、经过高盛背书的收益率数据图表。”

葛瑞斯快速浏览，不禁咋舌。

“相比之下，汇丰集团那份关于聘任朱利安为北美公司独董的公告，反而被挤到了不那么显眼的位置。

这分明是在向您，也在向整个维托里家族展示——赶走一个被高盛和汇丰同时青睐的‘商业天才’，后果会是什么？

家族会议在后天，他的投资分享会紧跟其后这绝不是巧合，是一招阳谋。”

“《旧金山观察报》”

洛伦佐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眼神阴鸷、

“这小子跟赫斯特家族，倒是贴得挺紧。”

在加州财团旗下，以西海岸发行量最大的《洛杉矶时报》为核心媒体，近期在他的授意下，早已转向集中吹捧托尼的业绩。

赫斯特家族虽然重心东移，其起家之地的《旧金山观察报》依然握在手中，且在北加州影响力不容小觑。

该报如此鲜明的倾向性，足以说明朱利安已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孤立无援的“家族弃子”，而是一个懂得借势，善于利用各方资源的“操盘手”了。

“所以，必须早做决断，不能再犹豫了。”葛瑞斯语气坚定。

“难道要我亲自去找他？”

洛伦佐眉头紧锁，这对他而言依然难以接受。

“您亲自去，确实不太合适，姿态转变太快，显得刻意。”

葛瑞斯摇头否决，大脑飞快运转。

“我去，痕迹又太重。我们需要一个看似中立，甚至与当前家族内部纷争无直接关联的‘第三方’。这个人需要能起到缓和气氛，传递信息的作用，但又不能太直白。”

洛伦佐皱着眉，在脑中快速过滤著旧金山社交圈的人选，有些尴尬地发现：

“旧金山的豪门世家是不少，可那小子以前没参加家族聚会，跟哪家走得特别近的我还真想不起来。”

“我倒有个人选。”

葛瑞斯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亮光。

“谁？”

“义大利裔？”

洛伦佐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典型的义大利姓氏，有些模糊，“是罗塞里、德卢卡，还是马塞利诺家族的分支？”

“不不，他们家不算什么显赫门第，保罗本人勉强算个富裕的中产，在义大利裔圈子里也不算顶尖。”

“盖蒂家族的律师，我倒是认识，跟杰里关系不错。”洛伦佐捕捉到一丝关联。

“正是，虽然佩洛西家自身门第不高，但通过这层姻亲关系，和世家豪门有了微妙的联系。保罗本人是家里的小儿子，经营不起眼的地产生意，但他的妻子南希”

“南希？”洛伦佐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反应。

“婚前姓达桑德罗，来自巴尔的摩的一个政治家庭，她父亲曾竞选进入国会，是现任的联邦众议员。南希虽然资历尚浅，但在社区组织和募捐方面，颇有一套。”

“哦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洛伦佐的眼神亮了一下。

“在去年党内募捐晚宴上，负责社区募捐，成绩斐然，还被父亲口头夸奖过的？赫本年轻时的影子？”

“正是她。”

葛瑞斯点头。

“他们夫妻属于那种有政治野心但缺乏雄厚根基的类型，一直想攀附像维托里这样的家族，只是摸不著门路，只能跟伯顿这种善于钻营的州议员混在一起。

让南希去拜访刚刚在金融界崭露头角，又具有华裔背景的朱利安，讨论‘亚太裔商业领袖参政议政、支持民主党’等议题，完全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她继续完善计划：

“借这个由头，南希可以自然地与朱利安会面，在交谈中，既可以试探他对政治的倾向，和对家族的真实想法，也能作为一个绝佳的缓冲地带，委婉地传达您这边希望缓和的意愿。这是其一。”

“其二，” 她看着洛伦佐，说出更大胆的建议，

“我建议您，以泛美集团主席的名义，就此投资分享会发表一个简短的公开评论。

内容要正面，肯定银河资本在复杂市场环境中展现的专业能力与敏锐眼光，甚至可以提及作为父亲，看到年轻一代依靠自身才智取得成就的欣慰。”

“这这是为什么？” 洛伦佐有些不解。

葛瑞斯条理清晰。

“第一，当然是塑造您作为父亲的宽厚形象。

将银河资本的成功，或多或少地与‘维托里家族的培养’、‘父亲的潜在支持’联系起来，模糊外界对你们父子不和的认知。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离间安东尼奥一系。

您突然一反常态，公开表示支持朱利安的事业，必定会让他们疑窦丛生，猜测您是否与朱利安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原本想支持朱利安来打击您，现在也得掂量掂量其中是否有诈，是否会反而促成你们父子联手。这能有效打乱他们的节奏，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

“嗯！妙！太妙了！双管齐下，虚实结合！”

洛伦佐听完，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多日积压的郁闷和焦虑一扫而空，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欣赏地看着葛瑞斯，这个女人的美貌之下，总能藏着机敏的头脑。

“你来安排，务必把事情办得漂亮。”

洛伦佐恢复了惯有的气度，下达指令，

“如果这件事办得好，旧金山的名流派对，佩洛西家族会出现在邀请名单上。至于对外的公开评论你拟个草稿，让公关部去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