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现金奶牛

银河资本的会议继续，朱利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吉米身上，继续推进议程。

“之前讨论的企业调查，现在有眉目了吗？”

吉米自信地挺起胸膛，仿佛等待这个问题已久：“不负所望，按照‘低市值、高现金流、业务相对清晰’的核心筛选条件，我们初步锁定了两家极具潜力的标的公司。”

“第一家，位于英格伍德市的洛克威尔工业公司。当前市值约7500万美元，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关键在于，”

他停顿一下，加重语气，“根据其近期的季报测算，这家公司账面上趴着的净现金及高流动性等价物——保守估计，高达2亿美元！”

“2亿现金流？！”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尽管这个体量对初创的银河资本而言仍是庞然大物，但现金储备远超市值的比例，实在违背常理，令人诧异。

“洛克威尔这名字听着很耳熟。”朱利安沉吟道，“它应该不是一家独立公司吧？”

“老大敏锐。”吉米点头，

“母公司是洛克威尔国际集团，成立于1928年，最初以设计生产卡车轴承和底盘起家，后来业务扩展到工业自动化、电子和航空航天零部件。1967年，洛克威尔国际被北美人航空公司整体合并。

这家洛克威尔工业，是其旗下负责电子部件设计与制造的核心子公司，同时也运营著一块不大不小的家用电器业务。”

“原来是北美人航空的子公司！”

朱利安恍然大悟，许多信息瞬间串联起来。

二战时期的b-25“米切尔”轰炸机、p-51“野马”战斗机，朝鲜上空的f-86“佩刀”、f-100“超级佩刀”，以及后来的a-5“民团团员”舰载攻击机、b-45“龙卷风”喷气轰炸机都铭刻着它的名字。

在航

公司总部位于五大湖区的工业重镇密尔沃基。

在冷战阴云与越战带来的天量军费浇灌下，这类企业堪称躺在金矿上。

“它的家电业务线比较杂，”吉米展示了一张彩印的产品目录，

“电烤箱、微波炉、冰箱、洗衣机都有涉及，但市占率不高，定位更像是‘人有我有’的补充性业务。真正的利润核心和订单保障，来自母公司的国防与航天采购。

而它最厉害的一点，是财务运作：对上，给原材料供应商的应付账款周期被有意拉得很长；对下，对国防部等大客户的收款周期又通过各种手段压得极短。

这一进一出的‘无息融资’窗口，普遍在半年以上。经年累月，就形成了这个惊人的现金沉淀池。”

“典型的‘副业养主业，代工保底线，现金流游戏玩到极致’的模式。

朱利安赞许地点点头，眼中露出欣赏，“能在军工复合体的供应链里把现金流管理到这种程度，其财务总监绝对是个人才。股权结构摸清了吗？”

“比较分散。”吉米翻看笔记，

“

如果我们想拿到能进入董

朱利安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现实的考量：

“4000万恐怕还是不够。洛克威尔国际背后站着北美人航空，那是真正的巨无霸。

一旦他们察觉我们的收购意图并非财务投资那么简单，随时可以调动我们无法想象的资金在公开市场反手抢购，疯狂推高股价。

到时候别说收购成本会飙升到难以承受，他们甚至不需要引入所谓的‘白衣骑士’，只需要在董事会通过一项‘毒丸计划’，就足以把我们这只小舢板彻底困死，动弹不得。”

“‘白衣骑士’策略我有所耳闻，”负责运营的弗兰克提出疑问，“但这个‘毒丸计划’是？”

“‘毒丸计划’”朱利安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落入了“时代信息差”的陷阱。

“白衣骑士”作为一种反收购策略，在50年代已由高盛等投行创设，但此时应用并不广泛。

更为激进和复杂的“毒丸计划”，则要到80年代企业并购战进入白热化时，才会被广泛采纳并不断完善。

公司董事会可依据章程，在面临恶意收购威胁时，无需经过股东会表决，即向除收购方外的所有股东大量增发新股或认股权证，从而极度稀释收购方的股权比例，使得收购成本高到令人绝望。

“没什么，是我一时想多了，考虑了一些或许还没出现的商业防御手段。”

朱利安摆摆手，将话题拉回现实。

“先通过可靠的第三方渠道，以财务投资或战略合作的名义，试探一下其管理层或大股东，是否有意愿出售部分非核心股权，或者引入有资源的战略投资者改善公司治理。

如果能通过友好协商，以合理价格拿到可观的股权乃至董事会席位，那是上上策。如果对方态度坚决，毫无兴趣我们再从长计议，制定更隐秘、更长期的市场行动方案。”

“明白，接触和试探的工作我来负责。”弗兰克记下要点，但脸上仍有疑虑，“即便只是友好收购部分股权，资金缺口依然存在。老板，你确定有办法解决？这可不是小数目。”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朱利安语气坚定，尽管他心中对这笔巨款的来源也并无万全之策，但在团队面前，领导者的信心是灯塔，绝不能闪烁，

“只要目标公司的核心价值真实无误，资金总会有渠道出现。我们一边接触，一边寻找机会。吉米，说说第二个目标。”

“第二家，位于圣迭戈的‘信赖集团’。这是一家业务多元化的金融服务控股公司，当前市值约4500万美元。

但其核心资产——旗下人寿保险公司所产生的‘浮存金’，预估在8000万到1亿美元之间。此外，它还拥有地产投资、汽车租赁、消费金融等多项业务。”

“主要客户是军人群体？”朱利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圣迭戈，距离洛杉矶约两百公里，自世纪初便是美军在太平洋最大母港，地位仅次于东海岸的诺福克，驻扎著超过二十万军事人员及其家属，同时还是美墨边境重镇，经济活力与稳定性独特。

“完全正确。”吉米点头，

“它深度绑定圣迭戈周边的北岛海军航空站、科罗纳多海军两栖基地、彭德尔顿营海军陆战队基地等大型军事设施，业务具有极强的护城河和稳定性。仅旗下寿险每年的保费净收入，就超过1200万美元。但是，”

他话锋一转，“这家公司的投资风格极度保守，甚。再加上集团业务多元导致估值复杂，以及市场对越战持续可能带来的潜在赔付风险的担忧，其股价一直被严重压制。”

“股权结构呢？”

“相当分散。最大股东是联邦退伍军人事务。其他股东如地方银行、小型信托基金等，持股比例都更小，没有形成控制力。”

吉米表情凝重，“如果排除战争这个最大的不确定性因素，这绝对是一座被市场严重低估、现金流极其充沛的‘隐形金矿’。”

“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朱利安突然说道，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结束了？”众人皆是一愣，看向他。

“越战这场泥潭，拖不了太久了。”朱利安走到窗前，目光似乎投向遥远的东方，

“上千亿美元的天文数字军费，连年的巨额财政赤字，日益高涨的反战浪潮都让华盛顿的政治精英们难以为继。

尼克松主动开启对东方的‘破冰之旅’，同时与苏联进行战略武器限制谈判，这一切外交上的大动作，核心目的之一，就是为‘体面地’从越南抽身，创造有利的国际环境与台阶。正式的停战协定，不会等太久。”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消化著这个从宏大国际政治格局中推导出的商业预判。

既钦佩于老板这种跨越领域、抽丝剥茧的洞察力，更因这个判断背后蕴藏的巨大财富机会而心跳加速。

“如果您的判断成真那么一旦停战协议签署，笼罩在信赖集团头上的最大阴云散去，其估值修复将是爆发性的！”吉米的声音因激动。

“所以，时机就是一切。”朱利安转身，目光如炬，“洛克威尔先保持接触，但信赖集团，优先顺序提到最高！我们要在停战协定签署、市场普遍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以最低的成本拿下控制权！”

他迅速分派任务，雷厉风行：

“邓恩，你牵头组织团队，联系当地信誉良好的律师事务所和独立会计事务所，以潜在战略投资者的名义，对信赖集团展开前期尽职调查，重点是财务、法律合规和潜在或有负债。我要尽快看到初步报告。”

“布鲁克，你的交易团队同步行动。密切跟踪其股价和成交量，利用多个分散账户，开始悄无声息地吸纳少量流通股，同时研究其股权登记和投票代理机制。不要打草惊蛇，但要随时做好一旦时机成熟，即发动总攻的准备。”

“没问题，老板！保证完成任务！”布鲁克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战意。

朱利安环视众人，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随后巧妙地将话题引回眼前更紧迫、也更具实战意义的项目：

“但是，诸位，要想成功捕获信赖集团这头‘现金奶牛’，乃至未来觊觎洛克威尔那样的大家伙，我们首先需要证明自己有能力运作复杂的资本项目，并快速积累起充足的弹药。分发给各位的关于‘加州石化’的资料，都仔细看过了吧？”

会议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说实话，以我对南加州能源行业的了解，”

弗兰克率先开口，面色沉了下来，选择直言不讳，

“加州石化面临的困境并非一日之寒，而是积重难返。

洛杉矶地区的独立石油公司多如牛毛，但像它这样亏损持续、管理层内斗、战略摇摆不定、被多元化业务拖累至深的企业，实属罕见。

即便它拥有南加州部分区域的天然气输配特许经营权，这块稳定收益也远远无法覆盖巨额亏损。可以说，它已经站在破产边缘，岌岌可危。”

朱利安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他人。

邓恩的措辞相对委婉，但结论同样审慎：

“从财务和法务角度看，该公司债务缠身，债权人结构复杂。若要接手，首先需要真金白银注入解决迫在眉睫的流动性枯竭问题。

理论上，如果能说服主要债权人同意债务重组——延期、减免甚至债转股，或许有一线生机。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对原油价格的走势判断必须准确。如果油价未能如我们预判般进入长期上涨通道，那么接手的就不是一块有待重塑的资产，而是一个可能将我们也拖入深渊的‘火坑’。”

“我认为，风险虽高，但机会并存。”

玛莎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扶了扶眼镜，从危机中剖析机会，

“加州石化旗下资产虽杂，但若进行外科手术式剥离，将其非核心的零售加油站、地产、炼化、辅料等业务快速变现，仅保留核心的油田资产，并彻底重组僵化的管理层，削减冗余成本，未必不能止血重生。关键在于手术的执行速度和切割的果断程度。”

听完核心成员的意见，朱利安走回会议桌首，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加州石化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接！而且必须打好！”

他略微提高声调，阐述其战略必要性：

“第一，这是银河资本成立后的第一场公开的资本运作战役！这一仗的成败，直接决定我们在洛杉矶、在加州金融圈的声音和地位。是成为被嘲笑的不自量力者，还是被敬畏的资本重塑者，在此一举！”

“第二，”他目光锐利，“只有漂亮地解决加州石化这个‘烂摊子’，向储贷协会、第一洲际银行等未来潜在的合作伙伴证明我们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专业能力和资源集成实力，我们才能赢得他们真正的信任与后续支持。

否则，刚才讨论的信赖集团项目，乃至更多未来的蓝图，都将是无根之木，无从谈起！”

他看到众人脸上仍有凝重与犹豫，猛地一拍桌面，声音铿锵：

“做事最忌瞻前顾后，谋而不决！在座的各位都是行业里千锤百炼的精英，如果连一头还没彻底断气的骆驼都救不活，我们聚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最后事与愿违，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破产清算，凭诸位的手段，难道还不能从废墟里榨出二两油来，最大限度保全投资吗？”

他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记住，在银河资本，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机会也要上！如果这一仗输了，责任我一肩来扛！但如果赢了我们将让整个西海岸的资本界，刮目相看，为我们让路！”

“好！那就干！”

弗兰克与邓恩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被点燃的斗志。

老大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作为核心高管，此刻需要的是执行，而非质疑。

“对，干了！我们分析部门就是加班加点，熬夜通宵，也一定把加州石化里里外外的价值、风险和重组路径扒个清清楚楚！”

吉米挥舞著拳头表态。

“法务和尽调团队随时待命！”邓恩接口。

“交易和资金安排，交给我。”布鲁克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会议室里先前凝重的气氛被一种破釜沉舟、跃跃欲试的激昂所取代。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行政总监玛丽莲女士推门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微笑，声音清晰地汇报道：

“老板。他自称是您的校友，希望与您见面洽谈。”

“迈克尔学长？”朱利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哈哈，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快请，请米尔肯先生直接到我办公室稍坐，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