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推波助澜

西部银行理财子公司。

“《华尔街日报》——美林证券首席策略师点评银河资本‘漂亮50空头报告’：脱离基本面哗众取宠，严重忽视美国龙头企业长期盈利动能与增长韧性。”

“《洛杉矶时报》财经专栏——贝尔斯登发布月度市场展望：近期指数回调属健康技术性调整，恰是布局良机，建议投资者保持耐心，坚定逢低增持核心资产。”

“《旧金山纪事报》引述摩根士丹利研究部观点：所谓‘科技股泡沫论’缺乏坚实数据支撑，部分新型资管公司为博眼球而跟风唱空，存在误导市场之嫌。”

经过他在幕后巧妙地推波助澜、递送“素材”，朱利安那份胆大包天，公然唱空“漂亮50”指数的投资分析报告，果然如预期般激起了华尔街传统势力与既得利益者的强烈反弹与围剿。

如今，连这些顶级投行也纷纷下场，或公开驳斥，或委婉批评，口径一致地维护着市场的“主流共识”。

这种借力打力，仿佛将整个行业权威都化为己用的操纵感，令他通体舒畅，仿佛已经将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踩在了脚下。

“托尼少爷。”

克里斯敲门而入，脸上堆著熟悉的、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

“嗯？”托尼佯装不悦，修长的手指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工作时间，要称职务！”

“咳，您瞧我这记性，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克里斯搓着手，熟练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再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下不为例。”托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受用。

“父亲让我下来历练，是信任，更是考验。我在这里，代表的是维托里家族的脸面与未来。

凡事更要低调、务实、专业，注意影响。可不能像某些人那样，刚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就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世界都知道，到头来，只会摔得更惨，徒留笑柄。”

他似乎全然忘了，自己甫一抵达洛杉矶，便以家族慈善基金会的名义广撒请柬，高调宣布在凯撒庄园举办慈善晚宴，瞬间成为南加州社交圈热议的焦点。

毕竟，来自西海岸顶级家族的继承者主动示好，本地精英阶层自然趋之若鹜。

“嘿嘿，说的是。那小子之前还被几家小报吹捧成什么‘商界新星’，这才几天，就跌进舆论的泥潭里了。您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真是深得安德烈先生的真传，青出于蓝啊。

克里斯适时地送上奉承，如同最懂主人心意的猎犬。

托尼惬意地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皮椅里，手掌交叉，成竹于胸：

“我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联系一下我们相熟的电视台，再给银河资本安排一次‘深度专访’或者专题讨论——前阵子那个日本人，不就是被他这么捧起来的么？现在，也该让他好好尝尝站在聚光灯下被炙烤、被审视、被质疑的滋味了。”

“高！我立刻去安排，保证办得漂漂亮亮，您放心！”

克里斯眼睛一亮，立刻拍著胸脯保证。

“这几天，他那边除了焦头烂额应付舆论，还有什么实质性的新动静？”

托尼收起闲适的笑容，关心起更实际的进展。

“还能干什么？主要精力都耗在华纳兄弟那个《驱魔人》的烂摊子上了。

真金白银掏。普遍的票房预测，最多止步于1000万美元，能回本就算奇迹。”

“1000万票房？”托尼几乎要嗤笑出声，“光是制片成本就号称花了1200万，还没算上发行和宣传费用。这不得把裤衩子都赔进去？他那点家底，经得起几次这样的‘豪赌’？”

“更可笑的是，”克里斯撇撇嘴，满脸不屑与嘲弄，

“他还嘴硬，说是用了什么ibm大型计算机做的‘风险量化模型’进行推演，预测《驱魔人》的全球票房能冲过1亿美元，光是制片方分账就能收回3000万以上，说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哦，对了，他还额外投了50万美元，参与了华纳。那片子总成本才65万美元，据说主要是在

“旧金山人？难道是他的旧同学？”托尼眉毛一挑，捕捉到这个细节。

“没听说有什么关系，年龄也差著好几岁呢。只是在香江长大，旧金山出生的华裔。您也知道，那边的华裔圈子人口多，成份杂。”克里斯含糊其辞。“哼，看来他是真离不开那点肮脏的血缘纽带。”

托尼嘲讽地冷笑一声，仿佛嗅到了什么令人不悦的气息，

“计算机风险模型？我看就是个唬人的噱头，打着高科技的幌子，干的是坑蒙拐骗的勾当。

克里斯，就从这个角度，再给他添把火。好莱坞的影评大佬们、专栏作家们，最近不是正愁金球奖和奥斯卡前夕没什么新鲜谈资吗？给他们送点乐子过去，好好说道说道这位‘科技金融先锋’在好莱坞的‘神准’投资。”

“高啊，少爷！先断其资金后路，再毁其市场声誉。安德烈先生选择您作为继承人，绝对是英明之举，慧眼识珠！”

克里斯不失时机地再次送上高帽。

托尼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刀锋：“只要他一天没被家族正式除名，就始终是个麻烦，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母亲常说，斩草，务必除根。”

“那为何不”克里斯压低声音，做了一个隐蔽而凶狠的抹脖子手势。

“不可。”托尼断然摇头，神色严肃，“家族祖训，内部竞争可以，优胜劣汰也是常态，但严禁手足相残，闹出人命是绝对的红线，触之即死。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舅舅正在积极运作，计划竞选下一任加州州长。这需要老爷子在背后的鼎力支持，也需要盖蒂家族的支持，南加州可不是湾区呀。

乔治姑父和夏洛特姑妈对那杂种甚是回护，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节外生枝，留下任何可能被对手攻击的污点。我们要赢，就要赢得堂堂正正，至少在台面上，无懈可击。”

“您思虑周全！”克里斯立刻换上一副钦佩的表情，“属下一定尽心竭力，辅佐您早日清除这个杂种！”

“杂种归杂种，但这种带有侮辱性的话，在外面不要乱说。”

托尼对克里斯的表忠心投以赞许的目光，随即话锋一转，回归正题，“眼下，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现有的业务，必须立刻调整，拿出雷霆手段。”

“您的意思是？”

“第一，完片担保业务既然花了一千万高价买过来，就不能当摆设养著。继续高薪挖角，从好莱坞各大制片厂、保险公司挖有经验的行业精英，迅速把团队规模和专业度给我拉起来，要形成压倒性优势。”

托尼的指令清晰而冷酷，

“同时，给联美影业递个话：从本年开始，他们旗下所有的电影项目，必须强制在我们这里投保完片担保，6个点的保费，一点都不能少！并且，只有在我们这里投保的项目，才会优先获得西部银行的制作融资。至于其他独立制片公司或中小制片厂的项目”

他眼中闪过精于算计的寒光，

目的就是用我们扎根洛杉矶本土的资本实力和渠道优势，迅速挤垮市场上所有中小型竞争对手。一旦实现区域垄断，定价权自然就回到我们手中。亏点前期小钱，占住市场份额，值得。”

“少爷高见！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他们根本无力抗衡，要么接受低价，要么退出市场！”克里斯眼睛发亮。

“第二，”托尼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背影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趁著当前市场只是‘健康的技术性调整’，加大力度，重仓买入‘漂亮50’指数成分股！这不仅是为了对冲风险，更是主动进攻。我们账户上闲置资金这么多，之前的投资策略太保守了！

魄力要大，仓位要足！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叫做顺势而为，什么叫做稳健且进取的投资智慧。”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并且，搭配适当比例的长短期国债和评级最高的地方政府债券，构建一个多元分散，紧密跟踪大盘蓝筹走势的‘明星投资组合’。季报的时候，我要看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数字和清晰稳健的曲线！”

“明白！稳扎稳打，又不失进取，财务报表和投资业绩一定会非常好看，足以让总部和那些观望的老家伙们闭嘴。”克里斯连连点头，迅速记录。

“金融市场，顺势者昌，逆势者亡。这是铁律。”

托尼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与他年龄不太相称的冰冷与绝对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狰狞，

“就凭他在所罗门兄弟那点浅薄的交易员履历，也敢挑战整个华尔街的共识？简直是螳臂当车，白日做梦！”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跟银河资本那份‘漂亮50’指数的远期对赌协议，推进得怎么样了？”

“邓恩那个老狐狸，一直在合同细节上扯皮，抠字眼，按照正常流程也该差不多了。”克里斯提到邓恩，颇有些不耐烦，“不过，他们还没最终签字。”

“还没签？”托尼脸上的不悦清晰可见，“难道他们是怂了，临阵退缩？”

“他若是怂了，直接认输，反倒是好事，省了我们不少麻烦。”克里斯分析道，语气笃定，

“但我判断，他是在拖延，想拖到一月份的cpi（消费者物价指数）数据发布前再最终敲定。大概是想赌一把数据会印证他的空头观点，好在签约时占据心理优势，或者争取更有利的条款？”

“呵呵，”托尼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充满了不屑，

“他还真是一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驴。我的渠道，以及所有业内机构，对近期经济数据和通胀前景都信心十足。他偏要逆势而行，自以为众人皆醉他独醒让我怎么说他才好呢？”

克里斯见状，连忙转移话题，邀功道：

“不过少爷，我们基于那份对赌协议反向设计、面向其他机构投资者推出的‘漂亮50指数看多远期协议’，在市场上反响很不错！目前认购份额已经累计达到800万美元了，这可是妥妥的开门红啊！”

“开门红？”托尼却并未显得多么高兴，反而微微皱眉，“这800万看多份额，若是没有银河资本那份对应的空头协议做对冲，所有的市场风险就得由我们西部银行自己承担！这算什么开门红？这是潜在的风险敞口！”

他语气转厉：“重点还是要尽快锁定和朱利安的对赌协议，那才是双赢不，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不要纠结于那些细枝末节，再给邓恩施加些压力，尽快把协议定下来！”

“是，少爷教训的是！我明白了，只要协议一签，我们两头吃佣金，风险完美对冲，小小的银河资本就等著保证金被打爆，破产倒闭吧！”克里斯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

“除了这些，他最近还做了什么？”托尼又问道，不放过任何细节。

“哦还有一件事，”克里斯回想了一下，“他买了一套豪宅，在贝莱尔区的‘灰石庄园’，据说花了180万美元的巨款。”

“哈！灰石庄园？”托尼忍不住快意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优越感，

“在凯撒庄园面前，那也配叫‘豪宅’？看来我住进凯撒庄园，确实成功刺激到他了。很好，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让他把宝贵的现金流浪费在这些虚荣的面子上！”

“另外，”克里斯补充道，“除了和道格拉斯那帮纨绔子弟搞了几次游艇派对，他还参加了西好莱坞义大利移民社区的教会活动。”

“教会活动义大利移民社区”托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这种团结‘穷亲戚’的老掉牙把戏。不是那些西西里来的黑手党到处惹是生非，义大利裔在美国的名声何至于被拖累？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以个人名义，接触本地爱尔兰裔社群，本少爷要代表家族，进行一笔像样的慈善捐赠。”

“少爷高见！”克里斯立刻领悟，竖起大拇指。

爱尔兰裔同样信奉罗马天主教，且在政界影响力根深蒂固，仅是总统都已出现多位。

相比朱利安去团结那些底层义大利移民，托尼主动凭借母系血统向更有权势的爱尔兰社群靠拢，进行“慈善投资”，显然更符合现代家族积极向上融合、拓展高端人脉的正确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