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初至科威特

科威特国际机场。

银河集团的湾流公务机撕开热浪，平稳降落在滚烫的跑道上。

舷梯放下，朱利安一行人鱼贯而出，取完行李后毫不停留，迅速登上前来接应的车辆。

飞机旋即滑行，准备再次起飞，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大舅哥，干嘛让史蒂夫一个人去巴林？”车队驶离机场，道格拉斯忍不住好奇。

“你这脑子，真不经夸。”

朱利安瞥他一眼，“他是犹太人，跑到阿拉伯人的地盘，不是自找不痛快？万一被认出来，平添麻烦。”

“那巴林就没事？”

“巴林是海湾地区最世俗化，西化的国家，号称‘中东后花园’，玩乐俱全。刚独立两年，英国痕迹很深，既有美国海军基地，也有不少国际金融机构。让他去实地摸摸情况，看看有没有操作空间。”

“原来如此，”道格拉斯恍然大悟，咧嘴笑道，“听起来是个好地方，值得一去。”

几辆黑色宾士轿车卷著沙尘疾驰而来，在车队旁急刹。

一个三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着灰

他出身律师世家，长期为盖蒂石油服务，其父创立的太平洋电力公司，承建

“维托里先生，实在抱歉！科威特城现在到处都在施工，交通混乱，来迟了。”

纽森额角见汗，语气诚恳。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

朱利安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和煦。

助理和保镖们在司机协助下快速搬运行李。

朱利安站在一旁，感受着波斯湾畔干燥灼热的风，空气中弥漫着沙土与燃油的混合气味。

“您的婚礼，我没能亲自到场祝贺，实在过意不去。” 纽森继续表达歉意。

“诶，拿下盖蒂石油，就是给我最好的新婚贺礼。”朱利安压低声音，话锋却一转，带着明确的许诺，“下半年州里换届，新班子的人选，我可是力荐你加入的。”

话不用挑明，这是利益的交换。

纽森倒戈提供关键情报，朱利安自然要回报以维托里家族的政治资源。

布朗家族两代人均从检察官起步，最终问鼎州长。

纽森家族显然也想复制这条通往萨克拉门托的权力之路。

“感谢先生提携！”纽森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热切。

朱利安语气亲切，既是在还佩洛西的人情，也是在刻意笼络栽培——州司法系统里有“自己人”，将来行事会方便得多。

“咱们是自己人，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简单寒暄间，行李装车完毕。

众人钻进开着强劲冷气的轿车，车队向着六十公里外的科威特城驶去。

科威特，这个夹在伊拉克与沙特之间、没有常流河湖的沙漠小国，面积仅与京城相仿，绝大部分国土被黄沙与戈壁覆盖。

机场建在内陆，通往首都的道路却异常宽阔平坦，车行四十分钟即可抵达。

“科威特也没想象中那么荒凉嘛。”

道格拉斯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带有浓郁伊斯兰风格的低矮建筑。

虽然谈不上繁华，但并非满目疮痍，反而随处可见施工的脚手架和塔吊。

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喋喋不休地品评著。

“哟，还有希尔顿酒店！”

“街上戴面纱、穿黑袍的女人也没想象中多嘿，那边那个阿拉伯姑娘，身材真不错！”

在他的聒噪中，车队抵达了科威特喜来登酒店。

酒店崭新气派，进出的多是西装革履的商旅人士，其中不乏雪佛龙、埃克森等石油巨头的高管。

朱利安这一行人的出现，在此地司空见惯，并未引起注意。

“今天舟车劳顿，您先上楼休息，倒倒时差？”纽森询问。

朱利安直接摆手：“让服务生把行李送上去就行。你先跟我详细说说这边的情况，怎么谈，我心里得有数。”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分秒必争。”

纽森赞叹一句，随即引著朱利安来到酒店大堂一侧安静的咖啡厅。

落座后，他叹了口气，切入正题：“戈登的性子太散漫。盖蒂石油易主的消息传来，科威特方面直接表示不谈了。他倒好，把自己关在套房里，我估计还没醒酒呢。”

“戈登还没走？”朱利安略显诧异。

“去伦敦？怕被他父亲骂死。回洛杉矶？没脸见兄弟。就这么耗著了。”

“无妨，”朱利安眼含笑意，“他这个病，待会儿我去给他治。先说说，现在停战了，科威特和沙特那边，具体什么态度？”

“您问得正好，” 纽森脸上露出些许轻松，“时机不错。

“哦？怎么说？”

纽森呷了一口浓郁的阿拉伯咖啡，娓娓道来：

“第一，基辛格博士从去年11月就在开罗、特拉维夫、利雅得、大马士革之间当‘空中飞人’，外交努力没白费，海湾国家的对抗情绪缓和了很多。

‘七姐妹’的谈判也有了进展。

最初产油国是要学习北非国家直接强制立刻国有化，最新。具体细则还在谈，但总算有了缓冲期。”

“这对他们是是喘息之机。”

“没错。盖蒂石油在雪佛龙、埃克森、壳牌面前只是小虾米，他们态度缓和了，对我们自然不会逼得太紧。”

纽森点头，继续道，

“第二，沙特石油部长亚玛尼这几天就在科威特，参加欧佩克会议。所以您不必在利雅得和科威特城之间奔波了。”

“奔波我不怕，”朱利安目光深邃，“怕的是谈不出结果。我们和科威特共享的中立区油田，具体位置在哪？现状如何？”

“在瓦夫拉油田，” 纽森指向西南方向，“位于两国边境，管理上有些模糊，两国都能管，也都可以推诿。之前的协议是利润五五分成。不过保罗先生的管理风格，向来以节俭著称。”

“直接说‘抠门’就行了。”朱利安失笑。

“是。”

纽森也笑了，

“那么大一个油田，只有大约700名石油工人在作业，但每口井的生产效率都被压榨到极限。

我们在科威特本地有配套炼油厂，还拥有自己的超级油轮船队。10艘5万吨级，5艘10万吨级，原油直接运往日本，或经鹿特丹的贸易商分销。

保罗的说法是：‘运费凭什么让航运公司赚？’整个产业链的成本控制，堪称教科书级别。所以，即使提高分成比例，我们依然有利可图。”

“还有自己的船队？”

朱利安这次真有些惊讶了。

“从企业管理角度，他确实是成本控制大师。

用中东油田维持全球现金流，用国内的炼化、天然气和电力业务维持基本盘，薄利多销。老头子的算盘，打得是精。”

“姜还是老的辣。做实业的，成本管控是命根子，跟你们玩金融的不一样。”纽森感慨，随即面色一黯，“如今各项成本飞涨，我家的公司日子也很艰难。”

“等忙完这阵，”朱利安没有立刻大包大揽，但留下了活口，“有困难可以一起想办法。眼下这种环境，艰难的企业很多。”

他适时转移话题：“科威特这边，现在谁主事？”

“现任埃米尔的儿子？”

科威特和卡达一样，最高领袖并非国王或者酋长，而是有统治者之意的“埃米尔”。

“不，是堂弟。萨巴赫家族的两个支系轮流执政，类似‘兄终弟及’，但范围更窄。至于沙特”

。这位贾比尔王储在英国留过学，英语流利，思想相对开明，不是那种顽固的宗教保守派。”

“明白了。”

朱利安心中有数。

中东许多上层精英都有西方留学背景，这既是沟通的便利，也是因为英国是中东殖民地宗主国的缘故。

又交换了一些关于沙特立场和谈判细节的情报后，朱利安在纽森陪同下，前往酒店顶层的豪华套房。

敲门无人应答，只得叫来管家开门。

房门开启的瞬间，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各式空酒瓶。

面朝波斯湾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睡袍、头发卷曲、身材发福的身影，正对着一块胡乱涂鸦的画板发呆。

“戈登叔叔？您这是在搞行为艺术？”

“嗯？”

戈登迟钝地抬起头，愣了几秒，才像触电般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

“朱利安？！我靠！！”

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似乎想掐朱利安的脖子。

但虚浮的脚步和笨拙的身躯，让他下一秒就被朱利安轻易推倒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

紧接着，这位三十多岁的“纨绔”竟就地翻滚，捶打着地毯，带着哭腔嚎叫起来：

“我不活了！！你们都欺负我！！”

“你把我踢出董事会，我没脸见人了！！”

“保罗会打死我的！我不去伦敦，哪儿也不去！！”

朱利安哭笑不得，蹲下身，拍了拍戈登圆鼓鼓的肚皮。

“别演了，戈登。给谁看呢？你好歹也是我伯克利的学长，别给母校丢人，行不行？”

“不行！哼！”

戈登别过脸，继续耍赖。

“既然这样，” 朱利安不紧不慢地从纽森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在戈登眼前晃了晃，“那这份关于重新分配家族信托受益人权益的协议，我可就撕了啊？反正你也不在乎。”

“什么？！”

戈登瞬间停止翻滚，瞪大了眼睛。

“我在伦敦，低声下气伺候了你爹好几天，换来的就是这份他亲笔签字的修订协议。”

朱利安撇撇嘴，念出关键内容，

“‘盖蒂别

“别！别啊！！”

戈登一个骨碌爬起来，一把抢过协议，飞快地扫视著，脸上迅速阴转晴，甚至笑出了声，

“哈哈！这是真的？给我的？博物馆归我了？！”

“废话。知道你喜欢艺术，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在你们兄弟四人平分信托资产的基础上，把现在的盖蒂博物馆和英国的萨顿庄园都划给你。条件嘛，是你得从信托里再拿出一笔钱，在合适的地方，再建一座新的‘盖蒂中心’博物馆。”

“好！太好了！建博物馆我喜欢！谁喜欢在公司里坐班啊！”

戈登喜出望外，既能摆脱父亲的阴影和公司的烂摊子，又能专注于心爱的艺术收藏事业，简直是梦想成真。

但他随即又撅起嘴，嘟囔道：

“可都好几年没分红了，只派股，不分钱，有个屁用啊”

“你求我啊，”

朱利安勾起嘴角，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得意，

“求我，不就能分红了？”

“对对对！朱利安！我支持你！全力支持你掌控公司！谁不听你的，我帮你弄他！”

戈登立刻换上一副谄媚面孔，急切道，

“你可要说话算话，及时分红啊！”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就着手安排。”

朱利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麻烦您赶紧收拾东西，回洛杉矶吧。这酒店房费可不便宜，用的可都是公司的成本。”

“得嘞！回洛杉矶咯！”

戈登瞬间精神百倍，哪还有半分刚才颓废耍赖的样子，骨子里分明就是个被宠坏，但找到解脱之路的大孩子。

他兴高采烈地开始收拾散落的物品，仿佛逃离的不是一场商业败局，而是一个无聊的夏令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