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过苦日子了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一百一十三章 要过苦日子了
曼哈顿,中城,世纪协会俱乐部。
夜色如墨,将这栋外观古朴,不事张扬的石砌建筑衬得愈发深沉厚重。
没有醒目的招牌,没有炫目的灯光,唯有门廊下两盏气灯散发著温润的光晕。
然而,在纽约乃至全美真正的权力版图上,这里却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坐标,是顶级权势人物进行最私密对话的圣殿。
朱利安只身赴约,手提一个样式朴拙的橡木礼盒。
盒中并无金银珠玉,仅有两瓶维托里家族在纳帕谷私人酒庄小批量酿制,绝不在外流通的家族珍藏红酒。
这份礼物,既含蓄地彰显了传承与格调,又恰如其分地带出了来自祖父安德烈的问候,分寸拿捏得微妙而老道。
身着传统制服、举止无声的侍者,引领他穿过铺着厚实波斯地毯,两侧悬挂著古典油画的长廊。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陈香,皮革与旧书交织的沉稳气息。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门内是一间私密性极佳的房间。
深色橡木镶板包裹着墙壁,直抵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皮质封面的典籍。
壁炉内,木柴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不仅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照亮了围坐在壁炉旁几张高背扶手椅上的面孔。
每一张脸,都代表着足以在华尔街乃至华盛顿掀起风浪的沉静力量。
年近六旬的他,衣着是典型的老派东部绅士风格,沉稳而内敛。
尽管数年前换过一次心脏,但他精神矍铄,笑容温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教养。
“朱利安,欢迎。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接过礼盒,目光扫过盒面简单的家族纹章,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安德烈的珍藏?他身体还好吗?请一定代我问候他。这份心意,很珍贵,谢谢。”
“祖父也时常挂念老朋友们的近况。”
朱利安欠身回应,语气真诚。
至于这份“挂念”里有多少是客套,多少是真实的关切,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反正他来纽约可没有任何家族授权。
“感谢他的挂心。”
戴维微微颔首,随即侧身,将他引向一张铺设著洁白亚麻布的小圆桌旁,那里已有数人就座。
他的目光首先落向壁炉旁主位扶手椅上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如岩石般冷峻的老者。
。”戴维的介绍简洁而郑重。
“摩根先生,晚上好。”朱利安不卑不亢地问候。
”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股久居人上,近乎本能的倨傲与审视,几乎不加掩饰。
戴维仿佛没察觉这细微的冷淡,继续引荐。
坐在摩根左手边,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
。”旁边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男子点头致意。
最后一位,眼眶深邃,鼻梁
圆桌旁,最后一张空椅,显然是为朱利安预留的。
戴维向侍者略一示意,然后对朱利安温和道:“都到齐了,请坐吧,孩子。我们边吃边聊。”
朱利安心下雪亮。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私人宴请,更非寻常的商务接风。
这是一次“评估”,一次东海岸传统金融堡垒,对这位来自西海岸,携着声望“闯入”他们视线的年轻人,近距离的审视与定位。
“首先要再次感谢你,朱利安,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现代艺术博物馆的慷慨支持。”
“文化是城市的灵魂,亦是文明的基石。你在商业成功之余,能有这份远见与担当,令人欣赏。”
这是明确的友好信号,是今晚的“红脸”。
“慷慨自然需要实力支撑。西海岸的阳光和葡萄酒,或许确实能滋养出不一样的乐观天性。
不过,华尔街有华尔街的传统,有它自己运行百年的规矩。这不是靠几笔漂亮的投机,或者对博物馆的捐赠,就能轻易融入的。有些圈子,生来属于哪里,便扎根在哪里。”
毫不客气的“白脸”,直接点明了无形的阶层壁垒与地域分野。
戴维仿佛没听见摩根话语中的尖刺,依旧面带微笑,转向朱利安,将话题引向更深层的目的:
“请你来,一是叙旧。安德烈是我的老朋友,看到他的孙子如此出色,我由衷感到高兴。
二来嘛,下周经济俱乐部的论坛,想必你会有一番精彩论述。
但在那之前,我和在座的几位朋友,更想听听你关起门来最真实的想法,而非讲给媒体听的那些场面话。”
无形的压力,如房间内壁炉的热力,虽不刺骨,却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数道目光聚焦在朱利安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朱利安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放松了坐姿,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一丝略带自嘲的笑意:
“刚才一进来,看到几位前辈,尤其是摩根先生的眼神,我
一语双关!
这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了紧绷的鼓面上。
它直接点破了在座巨头们可能动过的,关于“瓜分”或“压制”这位西海岸新贵及其产业的念头。
圆桌周围的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哈哈哈”
“朱利安,你这可是冤枉亨利了。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但心地嘛至少不算坏。”
“那我就放心了。”
朱利安从善如流,接过话头,
“毕竟来之前,祖父也曾特意叮嘱过我”
“安德烈那个老家伙,嘴里肯定没好话。”
“祖父说”
朱利安语气略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方才清晰道,
“在美国,显赫家族如过江之鲫,但能如摩根与洛克菲勒这般,历经风雨而基业长青者,寥寥无几。其中必有值得我辈学习的成功逻辑与生存智慧。”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尤其是这“恭维”
然而,朱利安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不卑不亢的力道:
“但祖父也告诫我,年轻人即便有些许成绩,也切忌骄傲自大,更不可妄自菲薄。
在商言商,若只因生意场上的寻常竞争或一时得失,便对对手失了风度与涵养,那绝非绅士所为,亦非长久之道。您说呢,摩根先生?”
“牙尖嘴利!”
亨利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年轻人,先将他高高架起,再用安德烈的话软中带硬地“扇”了回来。
他若再继续咄咄逼人,倒真显得对号入座,失了气度。
发作不是,隐忍又憋闷,一口气堵在胸口,好不难受。
“亨利,朱利安是晚辈,你们之间又无旧怨,何必如此。”
戴维再次递上台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初步的锋芒试探,朱利安凭借机智和分寸感,算是勉强接住,甚至小占上风。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感谢洛克菲勒先生的邀请,以及诸位前辈拨冗相见。”
朱利安神色转为郑重,声音清晰。
“既然要听真实想法,晚辈就冒昧直言了。我的看法或许逆耳,但发自肺腑——接下来,华尔街恐怕要过一段苦日子了。”
“危言耸听。”
“莱希先生,‘苦不苦’,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朱利安直视对方,毫不退缩。
“摩根银行一季度的贷款违约率环比上升了多少?
美联储为对抗逼近两位数的通胀而疯狂加息,银行的贷款业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
国际油价暴涨带来的成本冲击和通胀螺旋,正在侵蚀企业利润和消费者购买力,流动性风险无处不在。
甚至连国债收益率曲线都开始出现倒挂——这在历史上通常是经济衰退的前兆。您认为,这只是短期阵痛?”
在座的都是浸淫金融数十年的巨擘,对经济数据的敏感性远超常人,朱利安点出的问题,他们心知肚明,只是鲜少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如此直白地挑明。
“问题的根源之一,在于华尔街某种系统性的保守与路径依赖。”
朱利安继续剖析,语气冷静如手术刀。
“过于依赖旧有的盈利模式和惯性思维,在面对真正结构性危机——比如眼下由石油危机引发的滞胀螺旋时,许多机构缺乏有效的、前瞻性的自保乃至转型手段。
庞大的传统业务存量,在某些时候,反而可能成为转型的包袱,甚至是在风暴中倾覆的累赘。”
“荒谬!”
“年轻人,不要以为在黄金、大宗商品上赌对了几次,就有资格对整个华尔街的百年智慧指手画脚。
我们经历过的风浪,比你听说过的都多!保守?那是历经数次危机考验后沉淀下来的稳健!是生存的基石!”
朱利安迎向摩根锐利如刀的目光,并未被其气势压倒,反而更显沉静:
“摩根先生,我无比尊敬这份历经风雨的‘稳健’。但真正的‘稳健’,不等于对悄然累积的系统性风险视而不见。
当通货膨胀率持续攀升,而实体经济增速明显放缓甚至停滞,企业投资意愿下降,融资需求萎缩——届时,高度依赖传统投行承销、信贷利息收入的巨头们,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股票市场的ipo会枯竭,债券发行可能因利率高企和信用担忧而冻结。到那时,无米下炊的,恐怕就不止一两家了。”
他略微停顿,
“请恕我直言,即便以摩根士丹利在能源领域的深厚布局,是否也过于偏向传统石油巨头,而对正在发生的全球能源格局重塑、产油国权力上升、乃至未来可能的新能源技术路线,准备有所不足?
石油危机不仅是价格冲击,更是地缘政治权力和行业游戏规则的深刻转变。旧日的王者,未必能永远主宰新的牌桌。”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利安的话语,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无声的涟漪。
他点出的,正是这些巨头们内心深处隐约担忧、却又不愿在公开场合承认的隐疾。
“过去两年的经济繁荣,有多少是创建在联邦政府不断攀升的财政赤字和债务之上,诸位比我更清楚。”
朱利安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问题,
“那么,放大到纽约市呢?这座城市的未偿债务,据我所知已累积到惊人的120亿美元,其中短期需要滚续的债券规模至少50亿美元。
而这些债券,大部分就躺在在座各位所代表的银行、投行的资产组合里,或是经由你们之手分销。”
他环视众人,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
“假设——我只是说假设——纽约市的财政状况恶化到某种临界点,债券市场对其失去信心,发生违约甚至技术性破产引发的连锁反应,会有多剧烈?
我认为,其冲击力可能不亚于又一次‘大萧条’级别的金融风暴。届时,在座的哪一位,敢说自己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在座大佬们不太舒服的,近乎“幸灾乐祸”的轻松:
“哦,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我们西海岸的旧金山、洛杉矶,虽然也有各种问题,但至少市政信用尚可,还能借到新债,通过削减开支能勉强渡过难关,不至于走到破产那一步。”
这番直言不讳,甚至有些“扎心”的剖析,让圆桌旁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朱利安点出的纽约市债问题,是悬在纽约金融界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人敢轻视。
“那么,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他没有问“是否会发生”,而是直接问“如何应对”,这本身已是一种态度的微妙转变。
“洛克菲勒先生,您这可太抬举我了。”
朱利安摇摇头,露出一副“我只管发现问题,不管解决问题”,甚至有点欠揍的表情,
“我要是有那本事,现在就该坐在财政部或者美联储主席的位置上了。”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有当时崛起的苏联,为推进工业化而从美国大规模进口设备;有德国的重整军备;甚至有日本在东亚的扩张带来的原料采购某种意义上,是战争的需求,最终将美国拉出了大萧条的泥潭。”
“而当时的摩根财团,被一分为三?若是新的危机来临,不知今日的华尔街巨头们,是会被再次‘分割’,还是能有其他出路?”
摩根财团在三十年代被强制拆分为商业银行(摩根银行)和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是家族历史上不愿多提的伤疤。
而朱利安提到的一分为三则是伦敦还有一家摩根建富(mcoman grenfell),作为当年在欧洲的桥头堡,如今与美国的摩根体系关系也已变得复杂,不断减少持股变成合作对象,更是一段微妙的历史。
只是在八十年代因为丑闻被德意志银行收购而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