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站不下那么多校友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一百一十章 站不下那么多校友
曼哈顿,下城,台岛驻纽约总领事馆。
虽非年节,馆前却已是一片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身着中式服装的乐手卖力敲打,震耳的鞭炮声噼啪作响,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炸开一团团青烟,引来不少好奇的美国路人驻足围观,好不热闹。
上午九点整,一辆墨绿色的林肯大陆轿车准时滑停在红毯前。
车门打开,身着挺括黑色羊绒长大衣,头发抹得一丝不苟的朱利安率先下车。
他转身,以无可挑剔的绅士姿态,向车内伸出臂弯。
一只戴着精致丝绒手套的手轻轻搭上。希拉莉款款而出。
她头戴一顶小巧的礼帽,身着剪裁合体的华服,手拎限量款爱马仕手提包,仪态优雅,瞬间便有了几分上东区名媛的派头。
门口的锣鼓声仿佛受到感应,敲得更加卖力热烈。
朱利安面带得体的微笑,向门廊下迎接的华人同胞颔首致意。
希拉莉则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向人群轻轻挥动,笑容温暖。
那份面对公众场合的从容与表现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哎呀,朱先生,您来得真早!欢迎欢迎!”
总领事谢荣东小跑着迎出,脸上堆满了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的笑容,双手紧紧握住朱利安的手。
“您这样的大人物拨冗莅临,真是让我们领馆蓬荜生辉,荣幸之至!这位美丽的女士,快里面请,外面冷。”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希拉莉,生怕称呼错了。
。”朱利安介绍道。
“罗德姆小姐,您好!幸会幸会!”
谢荣东连忙与希拉莉轻轻一握手,便侧身引路,将二人让进温暖如春的室内。
领馆大厅内,早已布置成一个小型中华文化艺术展厅。
书画、瓷器、工艺品陈列有序,已有不少提前到来的宾客——主要是当地华人侨领、学者,也夹杂着一些对东方文化感兴趣的两方面孔——正三三两两驻足观赏,低声品评。
“是否让工作人员先陪同罗德姆小姐欣赏一下展品?您随我到里面小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荣东压低声音,眼神示意了一下侧面的走廊。
朱利安心领神会,对希拉莉点头示意:“你先随便看看,我很快出来。”
“好的,你们聊。”
希拉莉微笑应下,在一位女性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一幅山水画前。
朱利安则随着谢荣东,穿过喧闹的大厅,步入一间僻静雅致的会客室。室内暖气充足,茶香袅袅。
“朱先生,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从沙发上起身,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庄重,向朱利安伸出手。
“这位是侨务委员会毛松年主任,受蒋院长特别委派,专程从台北飞来纽约,与您会面,并向您转达院长的亲切问候。”
谢荣东在一旁恭敬介绍。
“毛先生,久仰。也请代我向蒋先生问好。”
朱利安与之握手,虽然客气,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
三人分宾主在沙发上落座,精致的瓷杯中,琥珀色的茶汤热气氤氲,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蒋院长对朱先生的赤子之心与卓著成就,甚为赞赏。”
毛松年开门见山,语气恳切。
“此次我赴美,除了例行侨务,院长得知您婚期在即,佳偶天成,特意为您备了一份薄礼,以表祝贺,还望笑纳。”
谢荣东立刻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长方盒小心地放到茶几上,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幅精心装裱的画卷,谢荣东戴上白手套,与毛松年一起,将画轴缓缓展开。
一幅笔墨淋漓、设色浓艳的《富贵牡丹图》呈现眼前,画侧题款印章俱全。
“此乃海上画派巨擘吴昌硕先生,于民国八年所作,正值其艺术巅峰时期。”毛松年指著画卷,如数家珍,“《富贵牡丹》,寓意极佳,正合朱先生新婚大喜,前程锦绣。”
“西泠印社的首任社长,吴昌硕大师的真迹?”
朱利安目光落在画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欣赏与讶异。
“正是。院长知您雅好收藏,尤爱东方文玩字画,特意从私人珍藏中挑选此幅,以为贺仪。”
毛松年观察著朱利安的反应。
“蒋先生实在太过客气了,如此厚礼,却之不恭,我就愧领了。”
朱利安笑容加深,没有太多推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名家真迹。
见他爽快收下,毛松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脸上笑容更盛,肯收礼,便是好的开始。
“朱先生乃高义之士,院长常怀感念。院长还特意邀请您与尊夫人,在婚礼之后,方便之时,赴台一游。
一来赏览宝岛风光,二来也可实地考察一下岛内的商业环境与发展机遇。”
毛松年顺势抛出橄榄枝。
“我也心向往之,只是”朱利安面露难色。
“朱先生若有任何顾虑,但说无妨。”
毛松年忙道。
“关于金融服务领域,院方也正在研究,对于一些心怀桑梓的海外杰出侨商,或许可以特事特办,在政策上提供一些便利”
他话未说尽,但“金融牌照”的暗示已清晰无比。
“毛先生误会了,”
朱利安摇摇头,解释道。
“是现在身怀六甲,不宜长途跋涉。赴台之事,恐怕需推迟,或待她生产后,或我单独寻机前往。”
“哎呀!你看我,真是糊涂!”
毛松年一拍额头,作懊恼状。
“光顾著高兴,忘了这桩大喜事!恭喜恭喜!
届时朱先生若单独成行,毛某定当安排妥当,寻一位熟知岛内风土人情,善解人意的女士陪同向导,务必让先生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毛先生考虑得真是周到。”
利安点头,心下却暗忖,都流亡到岛上了,这套“美人、金元、高位”的拉拢手段,倒是一点没变。
“为海外侨胞服务,是我分内之事。”
毛松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推心置腹般说道,
“不瞒朱先生,院长此次也是顶着不小压力做出的决定。个中缘由,还望先生体察。”
“哦?”
朱利安眉梢微挑,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您所收购的广东银行,其历史渊源,您想必清楚吧?”毛松年仿佛在揭开一段尘封往事。
“略知一二。旧金山华侨为便利侨汇而在香江创设的首家华资银行,后因经营不善,被宋子文纳入囊中,成为其海外资金运作的重要工具。” 朱利安答道。
“然其始终未在岛内开设分行,您可知为何?”
“我也曾疑惑,以孔、宋两家当年权势,在岛内设分行并非难事。”
朱利安配合地露出不解。
“当年院长在上海‘打虎’,未成反惹一身腥。转进宝岛后,孔、宋两家影响力大不如前。然其心未死甚至一度觊觎高位。”
毛松年话语含蓄,却将岛内高层曾经的激烈权斗点透。
“蒋先生待人宽厚,我是佩服的。”
朱利安立刻表态,是站小蒋,还是站他那位心思深沉的继母与背后的老臣势力,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夫人在美经营日久,根基颇深,先生日后若与其他馆处接触,还望明辨是非,勿受谗言所惑。”
毛松年意有所指地叮嘱,暗示纽约总领馆才是“自己人”的据点。
毕竟数年前小蒋访美在纽约广场饭店遇刺,此后此地人事必然经过一番清洗。
“毛先生放心,我心里有数。”朱利安郑重颔首。
“至于海峡对岸”
毛松年点到即止,不再深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朱利安,含蓄道。
“其中利害,以先生之明,自然洞若观火。”
恰在此时,工作人员轻轻敲门,提醒主要宾客已陆续到齐。
这段密室中的交谈,便在心照不宣中暂告段落。
“朱先生,请,我来为您介绍几位同胞俊杰。”
毛松年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社交面孔,与朱利安并肩回到已然宾客云集的大厅。
“这位是纽约福茂集团董事长,赵锡成博士,与夫人赵朱木兰女士。贤伉俪不仅航运事业卓著,更是有名的慈善家。”
毛松年引见一对气质儒雅,衣着得体的中年夫妇。
身着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赵锡成立刻谦和地笑道:
“毛主任过誉了。我们这点小生意,岂敢在朱先生这样的商业奇才,青年领袖面前称道?
这几日纽约媒体可是铺天盖地的赞誉。福茂成立不过数年,与日进斗金的银河集团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赵博士太谦虚了,久仰大名,本应早去拜访。”
朱利安与之握手,寒暄中带着自然的关切,
“眼下海运成本飞涨,对集团业务影响大吗?”
“我们主要承运谷物粮食,”赵锡成从容答道,“运费虽增,但全球需求旺盛,业务量不降反升,还算平稳。”
粮食运输需求旺盛?
朱利安瞬间捕捉到这个商机。
石油危机推高化肥、农机成本,西海岸已经出现旱情而粮食供需的敏感平衡可能正在酝酿变局。
他面上不动声色,赞道:
“赵博士远见,粮食乃民生根本,确比那些不能吃喝的工业品更稳当。”
移步下一位,是位身着灰色西装,打着精致蝴蝶领结,颇有老派学者风范的中年男子。
“王安电脑公司创始人,王安博士。”毛松年介绍,“王博士听闻您来纽约,特意从波士顿赶过来的。”
“王博士才是真正的商界传奇,科技巨擘,如雷贯耳。晚辈受宠若惊。”
朱利安态度恭敬。
“我对朱小友亦是神交已久。”
王安爽朗一笑,带着技术领袖特有的直率,
“年初那篇看空‘漂亮50’的分析报告震动华尔街时,我便留意了,没想到竟是血脉同胞。事实证明你的眼光独到,为我们华人增光不少。”
“只是戳破些市场泡沫罢了,不值一提。一直期待与王博士有合作机会,今天总算见到了。”
“我也有些金融方面的筹划,想向朱先生请教。”
“荣幸之至,稍后详谈。”
接着是一对气质卓然,学者风范浓厚的夫妇。
“这位是” 毛松年正要介绍。
“这位我可认得!”朱利安抢先一步,笑容热切,“这是我伯克利的学姐,吴健雄博士!旁边这位,一定是袁家骝博士了!”
“咯咯你这孩子,嘴真甜。”
一身素雅裙装、银发如霜的吴健雄笑着点头。
这位参与过“曼哈顿计划”、师从奥本海默的核物理学家,气质温婉中透著坚韧。
她身旁笑容和煦、头发稀疏的袁家骝,亦是享誉国际的高能物理学家。
“您二位是伯克利和加州理工的骄傲,更是我们所有华人的骄傲。”
朱利安语出至诚,
“在真正的科学家面前,我这个学金融的,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过谦了,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袁家骝拍拍朱利安肩膀,勉励道。
单说这位老人,或许很多人不认识。
但要提及他的家世,祖父袁世凯,父亲袁克文。
则都是近代史书中浓墨重彩的传奇人物。
“听说你在上西区置了业?”吴健雄关心地问。
“是的,离哥伦比亚大学不远。还在整修,待完工后,定当邀请您二老前来小聚,还望赏光。”
“那可说定了。” 吴健雄含笑应允。
“最后这位” 毛松年指向另一位气质儒雅、戴着眼镜的男士。
“这位也不用介绍,”朱利安再次抢白,笑意盎然,“我的宾大校友,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建筑大师贝聿铭先生!”
“嚯,这里可站不下那么多‘校友’。”
贝聿铭幽默地打趣道,引来周围一阵轻笑,
“我就在宾大读了一年建筑,后来转去麻省理工了。”
“就算一天也是校友嘛!”
朱利安笑道,随即看向贝聿铭身旁气质温婉的女士。
“这位一定是卢爱玲夫人了。”
“朱先生,久仰。”卢爱玲微笑颔首。
这时,原本站在朱利安身后半步的希拉莉,终于找到了自然的介入点,她向前一步,微笑道:
“卢夫人,说起来,我们还是韦尔斯利学院的校友呢。”
韦尔斯利学院,著名的“七姐妹”女校之一,不仅培养出卢爱玲、希拉莉,还是宋夫人的母校,
这层关系,瞬间拉近了两位女士的距离。
正当众人寒暄甚欢,气氛融洽之际,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约听得有人通传:
“陈香梅女士到了!”
霎时间,大厅内诸多目光,一众侨领名流,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门口方向。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旋即被一种混合著敬意与期待的低语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