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带球撞人？

处理完房产事宜，朱利安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不远处的abc电视网总部。

两地同处上西区，毗邻著名的林肯表演艺术中心，相距不过几个街区。

“今晚那个青年委员会的筹款晚宴，具体是什么情况？”

“青年委员会的成员大多是来自常春藤盟校的政治、法律新锐，其中许多人都长期接受各大基金会的资助与研究奖学金。”

莉亚的语调如同播报

今晚的论坛主题是‘水门事件与法治精神’，旨在声援国会的独立调查。

赫斯特先生认为，您需要树立一个富有社会责任感、关注公共议题的年轻精英形象，同时这也是结识未来政坛潜力股的宝贵机会。”

她略微停顿，补充了更深层的背景：

“华尔街对尼克松的态度，已从最初的观望，到物价管制后的不满，再因石油禁运而彻底转向失望乃至愤怒。

如今纽约城半数家庭的燃气壁炉因供应短缺而停用，加油站限量配给，超市物价飞涨。

民意几乎一边倒地要求追究到底。参与今晚的活动，是顺应这股潮流。”

朱利安点点头，政治与经济从来都不是独生，尼克松既在“水门”上犯了蠢，又撞上石油危机的枪口。

即便他有结束越战、缓和美苏关系之功，这两年虚假的经济繁荣也在物价飞涨中化为泡影，此刻必须在“法治”面前栽这个大跟头。

“这是一份梳理过的建议捐赠名录，”

莉亚递过另一份文件，上面列出了数个基金会和组织的名称。

“主要集中在大学基金，特别是您的母校宾大沃顿商学院、民主党核心基金、纽约本地医疗慈善机构，以及义大利裔文化艺术交流项目。善用您的校友圈，效果会很好。”

朱利安快速浏览，发现少了关键一项：

“怎么没有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或者现代艺术博物馆？这类顶级文化机构，不是最好的‘敲门砖’吗？”

“您现在被塑造的形象，是西海岸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而非急于打入圈子的新贵暴发户。”

莉亚冷静地分析，一语道破其中差异。

“直接向学校或政治基金捐款，目标明确，对方也亟需资金。

但大都会和moma这类顶级博物馆，它们不缺钱，缺的是能提升其学术地位与收藏价值的重量级艺术品。

捐献资金只是数字，捐献一件镇馆之宝级的藏品，才是老钱阶层认可的‘生活方式’与‘品味’。”

“有道理。那需要什么样的藏品？”朱利安从善如流。

“明天下午，苏富比有一场‘地中海艺术珍品’专场拍卖。”

莉亚显然早有准备，如数家珍，

“其中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以及一件古希腊风格的青铜雕塑，品相与传承俱佳，极具份量。我们合作的艺术品经纪人评估，总价在150万至170万美元之间可以拿下。”

好家伙，两件艺术品，抵得上一栋上西区的豪宅了。

朱利安心道，但面上不动声色：“拍。”

“后天，佳士得有一个重要的‘东方瓷器’专场。

莉亚继续道。

“其中一件元青花麒麟纹菱口大盘，建议全力竞投。”

“洛克菲勒家族也对瓷器感兴趣？”朱利安抓住了关键。

“是的。

在艾比夫人联合创始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家族也陆续捐出不少瓷器。”

莉亚的解释清晰揭示了这条捐赠脉络背后的深意，

她最后补充策略：

“同时，建议您资助几位在美旅居的杰出华人艺术家举办展览，这既能体现您对血脉文化的支持，也能进一步提升您在文化领域的个人影响力与话语权。”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游戏规则之一：

当财富多到一定程度，如何“优雅地花钱”并转化为社会资本、文化资本乃至政治资本，本身就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艺术品市场，往往也是财富流动、品味标榜乃至某些特殊目的实现的复杂场域。

谈话间，车辆已抵达abc电视网总部。

与坐拥洛克菲勒中心通用电气大厦的nbc，或拥有独立气派大楼的cbs相比，abc的总部低调地蜷缩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若不是门口悬挂著标志，行人的目光很容易被街对面气势恢宏的林肯中心所吸引。

在前台通报后，朱利安一行步入大楼。

就在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冲出，与他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砰！”

朱利安只觉一股不小的力道传来，差点把他给弹开。

伴随着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胸腹，幸亏他身材高大，下盘稳，只是晃了晃，没被撞倒。

我靠！带球撞人？！

他还未及反应，紧随其后的谢尔曼已如猛虎般扑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住来者的手臂，将其反剪制服，抵在墙边！动作干净利落，彰显专业素养。

“有情况！”谢尔曼低吼。

利落地帮朱利安脱下已被咖啡浸染的大衣和西装外套，又扯下自己颈间的丝巾，试图擦拭他白衬衫上迅速晕开的褐色污渍。

“哎呦疼！！”

一声带着痛楚的娇呼响起。

朱利安这才定睛看向被谢尔曼制住的“袭击者”。

那是一位个子高挑的年轻女孩，目测只比他矮少许。

她拥有一张带着几分西部野性美感的面孔，小巧的双唇，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一双深邃的湛蓝色眼眸，两弯细致的柳叶眉，很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有些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尽管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平底鞋，但身材极为“孝顺”。

白色紧身衬衫在被反扭的姿势下，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非常有爆破感。

“谢尔曼，松手。反应快是好事，但下次判断情况再动手。真要是刺客，就你这‘营救’速度，我他妈早凉透了。”

朱利安语气略带调侃，示意安保主管放人。

“对不起，先生！真的非常抱歉！”

女孩一获自由，立刻满脸惊慌与歉意，语无伦次，

“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路我、我帮您洗干净！或者赔！多少钱？我赔！”

类似的大衣，定制价格通常在5000美元左右。西装套装，3500美元起。”

女孩的脸瞬间白了，显然这个数字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和承受能力。

“算了，走廊拐角有视线盲区，我也有责任，走路分心了。”

朱利安摆摆手，显得颇为大度，转而问道，“你是这里的员工？”

。”女孩赶紧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

朱利安瞥了一眼证件，名字清晰，但目光很难完全聚焦在证件上。

“琳达好名字。”

他心下嘀咕，自己好像跟这个名字有点犯冲？

后妈叫琳达，李小龙的遗孀叫琳达，这又撞上一个。

“去忙你的吧，不用你赔了。”

朱利安挥挥手，对托马斯吩咐，“去附近看看，尽快帮我买套合身的正装回来。”

“好的，老板。”托马斯应下。

“恐怕时间非常紧张，”莉亚微微蹙眉，看了眼手上的腕表，“这附近的成衣店品质普通。要买到符合您身份、剪裁得体的正装，必须去第五大道的kiton或brioni专营店。往返加挑选，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

？那也是义大利品牌，最近挺火的。”

托马斯提出另一种选择。

“那是给华尔街普通职员和雅皮士的选择，”莉亚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品位优越感，“先生穿，只会显得不够格调。”

对莉亚道：“就这样吧。让托马斯去第五大道。勒应该不会介意我带着点咖啡渍跟他谈生意，毕竟室内暖气足。谈完差不多衣服也到了。”

“也只能如此了。”

莉亚不再坚持，但显然对这个临时方案不甚满意。

她转向琳达，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

“维托里先生不追究，你可以离开了。请以后注意。”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您！”

琳达如蒙大赦，连连鞠躬。

朱利安不再多言，转身向走廊尽头的副总裁办公室走去。

当

“在走廊里和你们一位临时演员发生了点亲密接触，”

朱利安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污渍，自嘲道，“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我这略显狼狈的造型吧？”

“哈哈，当然不会！”

“纽约又不是伦敦，没那么多死板的规矩。你看我，不也穿成这样？”

“那我就放心了。”朱利安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是的，理乍得是个充满激情和想法的人。”

“我的想法很简单，”朱利安清晰地说道，“由你来执掌集成后的20世纪福克斯，曼恩专注于开拓有线电视与卫星电视新业务。我不喜欢微观管理，会给你充分的运营自主权。具体的战略方向和发展思路，我们可以单独沟通。”

他抛出筹码：

“除了这份权力，你

“您确实不是个吝啬的老板。”

“派拉蒙影业最近也联系过我，开出的条件虽不如您慷慨，但那毕竟是好莱坞目前的头部大厂。”

朱利安知道这是谈判中常见的抬价与试探，并不代表拒绝。

他放松身体靠向椅背，双手摊开，姿态自信：

“头部公司往往意味着格局已定，山头林立，创新的空间反而被压缩。

在一个成熟帝国里当高级经理人，和在一个即将重建，拥有无限可能的新帝国里担任开拓者与建筑师，感受截然不同。”

他描绘出更宏大的蓝图，增强说服力：

“虽然受法规限制，我们无法直接经营无线电视网，但我们可以打造一

20世纪福克斯发行渠道弱？没关系，我正在同步推进哥伦比亚影业的收购谈判，他们的全球发行网路是现成的。

缺乏有影响力的内容ip？我可以去买漫威漫画。

觉得新闻主播缺少含金量？

只要方向正确，资源、人才，都可以用决心和资本来解决。”

“在资本、魄力和远见上，您确实无可挑剔。”

他站起身，向朱利安伸出手，脸上露出笑容：“那么，看来我只能加入了。”

“这就同意了？”

朱利安反而有些意外，谈判顺利得超乎预期。他稍顿一下，才伸手与对方握住。

“一位老板，能亲自飞到纽约，并且不顾形象地直接来到abc的办公室挖人，”

“这足以说明他非常看重我，也极度需要我。而您描绘的蓝图，也的确比在派拉蒙按部就班更有吸引力。”

“我需要的不只是一位高级雇员，”朱利安也郑重回应，“更是一位能并肩作战、共同开疆拓土的合作伙伴。”

“那么，具体的合同细节，我们可以开始磋商了？”

“当然。”

本以为会有一场拉锯战，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

谈妥核心意向，朱利安心情愉悦地走出办公室。

门外，除了已取回新衣的托马

“您您谈完了？”

看到朱利安出来，琳达立刻上前，脸上依旧带着忐忑和坚持，

“先生，您的衣服实在太贵了，我我真的赔不起。但我心里过意不去。我我想请您吃顿午饭，正式向您道歉，可以吗？就在附近，不贵的餐厅”

朱利安有些讶异，看向莉亚。

莉亚面无表情，低声提醒：“赫斯特先生安排了午餐，要与您商讨项目方案。”

“你看，我也是身不由己。”

朱利安对琳达耸耸肩，转而问道，“你是科班出身？”

“我我参加过世界小姐选美。”

琳达的声音小了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哦？”朱利安心念微动，不会这么巧吧？“哪一年的？”

“去年的，美国区冠军。”

琳达抬起头，眼中重燃些许光彩。

原来如此。一个选美冠军，在abc做临时演员，这落差确实不小。

朱利安打量了她一下，转向莉亚：“形象和气质还不错，做个平面模特或者时尚杂志的拍摄，应该没问题吧？”

“您开口的话，应该不难。”

莉亚客观地评估道，没有反对。

“托马斯，给她一张我的名片。”

朱利安对助理吩咐，然后对琳达说。

“明天，你可以去赫斯特集团大厦，找相关的人试试。如果真想往影视演员发展，也可以联系洛杉矶的20世纪福克斯公司，他们会帮你安排合适的经纪人。遇到困难，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琳达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又看向怀里的衣服，“那这衣服”

“按梅耶女士说的，处理掉吧，已经不能穿了。”

朱利安语气平淡，不再停留，迈步向电梯走去。

“我知道。”

朱利安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目光望着前方。

“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好莱坞和纽约从不缺这样的追梦人。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撞洒别人一身咖啡，得知要赔偿近万美元后，还能站在原地，尝试抓住哪怕一丝可能的机会。”

“需不要我安排一下？”莉亚又问。

他微微侧头，看了莉亚一眼，眼神深邃：

“顺其自然，生活才会不断制造惊喜。太过刻意设计和掌控一切，有时候反而会让一切变得味同嚼蜡，不是吗？”

他顿了顿，仿佛随口一提，又似意有所指：

“你很能干，梅耶女士。思路清晰，执行力强，考虑周全。其实你很适合独立创业，开一家专为高端客户服务的顶级公关与形象顾问公司。如果你有这方面梦想的话。”

但她没有接话，只是恢复了那副专业而疏离的姿态，为朱利安按下电梯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