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民族大义
书名:1973,从混血弃子到财团大亨 作者:清风徐浪
第一百零三章 民族大义
“两位,里面请。
朱利安侧身,将应元久和张海涛重新让进刚刚送走一位客人的会客室。
“咖啡合口味吗?还是换点别的?”
朱利安示意托马斯重新准备饮品。
“客随主便,咖啡就好,入乡随俗嘛。”
应元久摆摆手,和张海涛在沙发落座。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审视与好奇,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气度沉稳,应对得体的年轻人。
“朱先生,容我正式介绍一下,”
张海涛扶了扶眼镜,语气郑重,“我是华新社驻联合国分社社长,张海涛。”
“张社长,您好。”
朱利安伸出手,与对方礼节性地一握。
两只手接触的瞬间,都能感觉到对方克制的力道和保持的适当距离。
短暂的沉默后,张海涛便如实道。
“朱先生,我们分社日前收到一张署名‘萱草花慈善基金会’的支票,数额巨大。
经办同事说,是一位年轻女士送去,指明用于援助国内川西地震灾区。请问这可是先生您安排捐赠的?”
“嗯,是我。”朱利安点点头,随即略带疑惑地问,“是支票入账有什么问题?还是金额太小了,手续上有什么不便?”
“没有!绝对没有!”张海涛连忙摆手,神色有些激动,
“金额已经已经非常巨大了!我们只是只是送来的人并未言明捐赠者具体身份,只说是基金会善款。
如此巨额的匿名捐赠,我们实在不敢贸然收纳,必须核实清楚来源,这也是对灾区人民负责。”
“就为这事儿啊?”
朱利安仿佛松了口气,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主要是西海岸那边得到地震消息晚了,而且那边也没什么合适的官方渠道可以对接。正好这次我来纽约,就顺便把这事办了。
都是血脉相连的同胞,看到同胞受灾,伸把手,是人之常情,举手之劳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真诚:
“这支‘萱草花基金会’,是我父亲为纪念已故母亲而设立的慈善基金会,运营独立。
捐款不掺杂任何政治或商业目的,也不求任何形式的回报。
仅仅是因为,我的母亲来自那片土地,她教我不能忘本。
钱能用在真正需要帮助的同胞身上,就值了。”
“仁义!真是仁义啊!”
应元久听罢,抚掌连连赞叹,转头对张海涛道。
“小张,你看,我就说吧!西海岸同胞们交口称赞的口碑,岂会有什么歪心思?这拳拳赤子心,殷殷桑梓情,是做不得假的!”
“对不起,朱先生!是我是我们过于谨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张海涛立刻站起身,向着朱利安,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谨代表受灾地区的群众,也代表分社,对您雪中送炭、情深义重的慷慨捐助,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唉张社长,不必行此大礼!”
朱利安连忙起身虚扶,脸上露出愧不敢当的神色,他握拳轻轻捶了捶自己左胸,语气略显激动:
“区区一百万而已,何足挂齿!
只要这钱,真能用到实处,真能帮到受灾的父老乡亲渡过难关,别说一百万,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一个亿,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每次想到受灾同胞的境况,身为炎黄子孙,我这儿就揪著疼。”
他目光转向窗外,声音低沉了些:
“母亲从小就教育我,做人,千万不能忘了根在哪里。能力大了,就该多帮帮还留在根上的亲人。”
“令堂真是深明大义,教子有方,令人敬佩!”
张海涛感慨万分,重新坐下后,他挺直腰板,语气变得沉稳而充满力量:
“朱先生,如今华夏安宁,一扫前清积弱、民国沉疴,真正站了起来!
我们不仅在联合国恢复了合法席位,更是在国际上赢得了应有的尊重。
这是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是属于所有华夏儿女共同的骄傲!”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利安:
“主席和总理也在始终挂念著漂泊在海外、却心系故土的华人同胞。
朱先生若有机会,真应该回去亲眼看一看,看看那片土地上天翻地覆的变化,看看那里的人民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也看看新中华建设国家、服务人民的决心和魄力!”
“回去看看一定会有机会的。”
朱利安微笑着点点头,但随即又轻轻摇头,话锋微转。
“不过,就目前而言,时机或许还不完全成熟。”
他重新坐定,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张海涛:
“刚才我与谢总领事也聊到类似的话题。我是个在美国出生、美国长大的商人,从未踏足过那片被称为‘故土’的土地。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外公、外婆姓甚名谁,我的舅舅、姨妈身在何方,是贫是富,是安是危。”
他语气坦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无奈:
“而且,张社长,我首先是个商人。商人的思维方式,可能和您,或者和很多人,不太一样。”
“商人也可以爱国嘛!爱国不分先后,更不分方式。”
张海涛立刻道,随即热切地说。
“至于您的亲族,如果您有任何线索——祖籍、姓名,哪怕只是零星信息——我们都可以想办法在国内代为查找。
总归,我们找起来,比您自己要方便些。”
朱利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笑容有些复杂:
“还是算了吧。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比知道了更好。万一查出来些什么不该知道,或者让人为难的旧事,岂不是徒增烦恼,也给您和国内的朋友添麻烦?您说呢,应老?”
他将问题抛给了一直作壁上观,如同笑面佛般的应元久。
“哈哈,清官难断家务事,血脉亲情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应元久抚须而笑,打着充满智慧的机锋。
“要我说啊,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暂且交给时间来解决,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张海涛岂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面色不由得黯淡了一瞬。国内的政治形势风云变幻,斗争复杂。
这位朱先生的母亲,当年能出国留学,家庭背景绝非寻常,很可能是“旧阶层”。
如果人仍在国内,其处境在当下恐怕颇为微妙。
而朱利安本人,尽管只有一半华裔血统,但其展现出的财力,在美国社会的影响力,尤其是对华人社区的号召力,无疑是极具价值的团结对象。
谢荣东那边动作如此之快,已经说明了其统战价值。
但涉及更高层面的决策和可能的历史问题,远不是他这个驻外分社社长能够拍板的,必须详细调查后向上级汇报。
“我能力有限,”
朱利安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界限清晰。
“在美国这边,见到华人同胞有难处,能帮一把,我觉得这是人之本分。
至于大洋对岸的事情,我既不清楚内情,也不了解现状。恕我愚钝,实在难以置喙,更不敢妄加评论。”
“依老夫看呐,”应元久笑眯眯地接过话头,再次和起稀泥,“你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偏偏要装糊涂。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世间的事,有时候,难得糊涂,才是大智慧。”
他不再纠缠于敏感话题,转而问道:
“朱小友这次来纽约,打算盘桓几日?若是不嫌弃,改天有空,到老头子我那寒舍小坐片刻?
虽不是豪门大宅,倒也还算清静雅致,泡一壶好茶,咱们慢慢聊。”
“大概半月左右。应老盛情相邀,本不该推辞,”
朱利安面露难色,诚恳道。
“只是此次纽约之行,商务安排确实繁杂,现在还真不敢确定何时能抽出整块时间。
但我向您保证,一定尽力协调出时间,专程赴约,您看如何?”
“如此甚好!君子一言!”
应元久抚掌笑道,又看向张海涛。
“小张,到时候你也来,把那个黄桦也叫上,一起来陪老头子我喝两杯,说说话!”
“应老相邀,敢不从命?一定到!”
张海涛连忙应下。
“那咱们今日就先聊到这儿?来日方长,改日再叙。”
应元久拄著拐杖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短暂的、信息量巨大的会面。
“我送您二位。”
朱利安起身相送,态度恭敬。
将两位不速之客送至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朱利安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回到空无一人的会客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与远方灰蓝色的哈德逊河。
短短半天之内,两拨人马,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与诉求,接踵而至。
一边是打着“中华文化正统”、“院长关切”、“优惠政策”旗号,辅以明星效应和隐晦提醒的拉拢。
另一边则是以“民族大义”、“故土亲情”、“建设成就”为感召,透著谨慎试探与热切期盼的接触。
小蒋在岛内主政,看来并未一味鼓噪对抗,而是更注重实际利益捆绑和“道统”认同的争夺。
对岸则保持着外松内紧的克制,试图以血脉和文化为纽带,进行情感与政治上的争取。
这局面倒真是有趣得紧。
朱利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略带自嘲的苦笑。没想到,自己这“一半”的血统,在这大洋彼岸的金融之都,竟也如此微妙地将自己卷入了这个时代,横跨太平洋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政治漩涡之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他,似乎正站在那风的交汇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