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口碑发酵

苏文宾跟赵芝，等到观众散去，方戴上帽子，口罩，携手走出戏院。

上一场的观众们，七成汇入人流，走在街头。三成挤在小巴站，等到坐车离开。途经人流，入耳尽是关于电影的议论。

“哇，《古惑仔》好精彩，大佬是这样混出头的呀？”

“听人说，洪兴原型是新记喔。”

“那陈浩南原型是边位呀！”一个打着耳钉，烫著黄毛的烂仔问道。

“我知，我知，九龙城红棍花皮来的。号称九龙城最当打，干翻单耳两大红棍，扬名江湖呢。”

“花皮同导演苏文宾还是黄纸兄弟，以前九龙城的童党呢。”出身九龙城的烂仔面带傲色，与有荣焉的介绍道。

“挑，难怪拍的那么真，原来导演是童党出身呀！”黄毛烂仔恍然大悟，双手插兜，穿着破洞牛仔裤，在小巴站前抖起腿。

黑帮电影属于“亚文化”，“小题材”，受众面比较窄。

上画前期的号召力， 还有上座率，跟“功夫片”，“喜剧片”，“时装片”没得比。

其中，江湖中人，底层烂仔，热衷黑帮电影。

只因，八十年代，信息门槛较高，底层烂仔们想深入了解社团运作机制，了解社会政治规则的机会不多。

相当部分人，把黑帮片当“学习资料”，多多少少，是能琢磨出些味的。

而且，黑帮片的暴力，血腥，还有义气精神，深受烂仔们的追捧。

赵芝走在街头，看观众们离场后，还在讨论剧情，眉梢扬起，出声道：“阿宾，这部电影拍的很棒，要火了。”

“只要，这部片院线跟买房能挣到钱，下一部的投资，不用愁啦。”

她是女主角，但还是首次看完剪辑后的版本。

拍的时候，有种草台班子的感觉，但剪出来，真是不俗，并且首次出现在画布上的格子漫画风格，还有配乐，很难想象是身边的年轻人手笔。

显得很老辣。

“从来没愁眉，只希望，院线给点力，能打进年度十强。”苏文宾毫不自谦，信心满满。

赵芝却很吃他这套，天才嘛，该有的出尘气。

笑得甜蜜蜜，嘴上却不肯服软。

“第一部戏就要想跻身年度十大票房呀，那过两年，芝姐还要靠你咯？”

苏文宾轻轻吹气，附耳道：“昨天坐我身上，已经靠过我啦。”

“衰仔！”赵芝戴着口罩，也难掩羞色，挥起秀拳，轻轻捶肩。

影院门口，不少在购票的客人，亦听见散场观众的讨论，不时插嘴问道：“老兄，古惑仔好不好看？”

“很劲！”一位路人简言意骇。

“真的假的，一张票8元喔，不便宜。”客人把目光投向海报，踌躇不定。

旁边走过一名观众，笑着道：“放心啦，肯定比邵氏《碟仙》来的精彩。”

“是《只手遮天》好看，还是《古惑仔》好看？”排在购票亭队伍中的一个观众出声问道。

“那肯定是《古惑仔》，不用问的！”立刻有人回答，还不止一个。

有人看向购票海报，出声道：“至少《疯狂大老千》好看。”

最早的电影口碑，不在线上发酵，而是通过线下的口耳相传。

《碟仙》，《只手遮天》，《疯狂大老千》，还是《摩登土佬》都是和《古惑仔》同档期的竞争对手。

在院线没打通的时期，每个档期内，每条线只会上两到三部的电影，根据院线大小，以及影片质量决定。

这几部电影，先根据上座率，在院线内竞争排片。完成内部筛选后，以每条院线一部片的形式，进行票房pk。

最终，虹吸全港市场！

年初成龙的《师弟出马》，能突破千万票房，一是嘉禾院线够强，二是虹吸了其它院线的观众。

目前，跟《古惑仔》在金公主内pk的电影叫作《疯狂大老千》，是由“新艺诚”的前身奋斗影业公司出品，导演为新艺诚三怪之一的“麦家”，排片场次，院数，远超《古惑仔》

《碟仙》则为邵氏出品，《只手遮天》同为黑帮题材，由大荣电影公司出品。

不少观众来嘉禾戏院，本来是想看《疯狂大老千》，娱乐娱乐。

麦家是一个喜欢赶潮流，擅长滑稽戏剧的新浪潮制作人。从1976年邵氏出品的《赌王大骗局》获得灵感，拍出这部《疯狂大老千》，受到金公主院线老板雷觉坤看好。

正是《疯狂大老千》的卖座，奠定“新艺诚”的艺术风格。

可随着《古惑仔》口碑传扬开来，还有赵芝的人气助力，购票亭前，掏钱买单《古惑仔》的观众愈来愈多。

一场场电影放映结束，口碑指数型上升。

港岛，说小不小，光怪陆离的事，从未停过，说大不大，一件小事，亦能闹的全港皆知。

晚上，九点多钟。

苏文宾跟赵芝已经在酒店......

丽声戏院。

随着最后一个午夜场售票结束，戏院经理李文华，已经拿到当天的销售数据。

逼仄的办公室，是储物间改的，只能放下一张桌，一把椅，容两个人站着。

毕竟，戏院里寸土寸金，每一坪米，都是一个座位。领班林敬和穿着西装，轻声道：“华哥，全天下来，六个厅，共排五十场戏，票房共三十万。其中，《古惑仔》上座率百分之五十七，《疯狂大老千》上座率百分之六十八。”

李文华坐在椅子上，翻阅表格，不动声色。

苏文宾在的那一场，由于是热门时段，所有上座率不错，但综合掉晚场和余场（下午傍晚），全天综合下来，能有五十七的上座率，已经很难打了。

当然，在戏院较少的年代，好的电影，二轮放映都能有五十以上的上座率。和后世满大街影院，每个厅一百多座位，顶多稀稀拉拉，坐个三四排是不同的。

可在专业的戏院经理看来，一部有赵雅之的戏，如果没有五十以上的上座率，保准是血亏。

有了，不见得会好。

而口碑的发酵，还需要时间来转化为票房，一个晚上，不会直观体现。

“已经不错了。”李文华心中暗暗满意。

自打雷老板收购丽声院线后，投入大举资金，先是重新装修影厅，引入最先进的视听设备。

又扶持电影公司，带来不少佳片，慢慢稳住了阵脚。

院线每个月入账都在上涨。

主管递上张表：“这是明天的排片。”

李文华拿来看了眼，沉吟片刻，出声道：“热门时段，均出一个厅，多给《古惑仔》排三场。”

“华哥很看好这部戏啊？”小主管当然不会否决顶头上司，嬉笑问道。

“全天上座率，主要是午场拉低的。晚上以后，上座率还变高。虽然，晚上人多，但有点苗头出来。”

“明天多加两场，给它表现的机会。”

“毕竟，大老千已经上映一周多，马上要过峰谷期，走向收官。如果能抬一部片起来，可以避免院线青黄不接。”李文华吸著香烟，出声说道。

主管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还是华哥厉害。”

“臭小子，多学着点。”李文华脸色享受，故作训导，心情却很愉悦。

身为院线经理，最基础的数据分析能力，那肯定够犀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从细节处便能捕捉到走向。

第二天，上午。

由于是节假日，相当部分学生仔，职场新丁，会专挑余场购买折扣票。

于是，让李文华讶异的一幕发生，还没到热门场次呢，《古惑仔》上座率便渐渐开始走高。

而女性观众很少自费购票，往往都跟随男性选择。香港影坛历来是看重男性市场，其次是家庭市场，女性市场占比微乎其微。

在嫁人要冠夫姓的地方，女工的钱都要上交老公，敢打女权是真的会挨男拳！

《古惑仔》的上升，远比李华文料想中要快。可惜，当日排片早晨便贴在门口，不少观众会提前购买，还有出品公司盯着，无法临时改场。

间接导致，观众们开始挤入有限的场子当中。等到热门时段来临，《古惑仔》上座率竟已经超过九成！

要知道，龙头戏院霸占著最好的地段，最好的装修，上座率超九成不奇怪。

但新人新作，能达到九成上座率，实打实的证明著，质量过硬，市场欢迎，是一部大爆片。

当晚收官，他再一次调整排片......

还有一个人，对票房变化最敏感。

大荣电影公司的邓光荣，一来，他盯着苏文宾，二来，大荣出品的《只手遮天》，同为黑帮题材。

同题材的吸流非常明显，因为一个观众在某时期，看完一部电影，再选同题材的几率，在百分之五以下。

而且，相当多观众，每个档期，碍于时间限制，只会看一部电影。随着《古惑仔》上座率走高，《只手遮天》的上座率，呈现大滑坡趋势。

这部戏由邓光荣亲自主演，取材自大地产商“霍英栋”的江湖故事，结合商战，复仇，看点不小，故事过硬。

由巨星录像发行，在邵氏院线上映，与《碟仙》进行排片竞争。比《古惑仔》早上一周，票房不错，已经打过碟仙，晋升主打片。以100万成本，正冲击200万票房，趋势被猛然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