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你的耳朵已经暴露了你

阳光下的仓库废墟，仿佛在燃烧。

被阳光直射的黑泥化作焦烟，缓缓升腾而起。艾克斯站在瓦砾堆前方，深色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线索没了。”伊莱娜踢开脚下的碎石，翡翠长发在风中飘散，“全没了。”

明明才刚刚逃生成功……她却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反而因为她一直追求的线索被中断，而感到心情格外低落。

这开始让艾克斯思考起来，是不是妖精其实并不惧怕死亡。

安琪儿也抱膝蹲在艾克斯脚边，蓝眼睛盯着还在冒烟的废墟，小声嘀咕：“也是啊，好不容易找到的……”

艾克斯摸了摸她的头，转头问道：“沼泽异种，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他是问伊莱娜。

刚才他就想问清楚这个问题，可惜被战斗打断了。

安琪儿站起身来，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众神传说史诗》里写过。沼泽之神厌恶秩序，对着泥潭念动咒语——”

“让淤泥长出黏腻的触须。”伊莱娜接话，声音低沉，“每根触须末端都有会呼吸的眼睛。我也看过那本书。”

安琪儿猛点头：“就是呀，好恶心……”

“可现实中的沼泽异种没这么夸张。”艾克斯捡起地上的木板，随意翻看，又随意扔掉。“说到底，刚才那些异种，究竟从何而来？”

伊莱娜已经开始总结了：“第一种可能，野外的异种沿着渠道过来。第二种可能性，就是有人事先把沼泽异种引到了仓库里。”

引过来的？

异种没有理智……确实有可能这么操作……但应该很不容易。

艾克斯摇摇头，先撇开这个话题。

“不，我是想问……异种究竟从何而来？它们是如何诞生的？”

“哎？”伊莱娜反倒吃了一惊，下意识露出了小虎牙，“这不是自然现象吗？什么如何诞生？”

自然现象？

伊莱娜点头：“它们是神的造物，当然会自然而然地诞生。”

如此理所当然。

艾克斯立刻明白，从冒牌侦探这里，是得不到更多情报了。

那么就回到正题。

艾克斯发问：“那有人把沼泽异种引到了废弃仓库里，理由是什么？”

伊莱娜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消灭追踪线索的人。”

艾克斯摇头：“我觉得，是消灭线索。”

伊莱娜若有所思。她显然也立刻明白了。

当沼泽异种出现在废弃仓库里的时候……异种就会自动开始污染身边的一切事物。当然也包括了……之前留下的各种证据。

这就和穿越前的世界里，犯人喜欢放火烧掉案发现场一样，一把火就能消灭所有证据。

而在这里，爆发异种灾害，就能自动污染所有痕迹。同样起到不留痕迹线索的作用。

于是银器失窃案的犯人，再次彻底清理掉了自己所留下的痕迹。

虽然这次的沼泽异种灾害也可能是自然发生的，但这概率太小了，艾克斯和伊莱娜都不相信自己这么倒楣。

那么目前剩下的一点线索，就是从新渠道的来源入手了……

不过艾克斯同样不抱希望。

那些新渠道不仅被做旧了，出厂标记更是被刮掉了。真要查，也是大海捞针。

思索间的时候，“当——当——当”的警报声划破天空。

那是附近的钟楼在响。

没多久，三辆黑色马车拐进了这片废弃街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车门打开，穿着黑袍的执事鱼贯而出，胸前挂着银质十字架。

另两辆辆马车，则是走下来圣殿骑士和圣道会妖精。

“圣道会净化部的人。”伊莱娜皱眉，“来得真快。”

为首的执事扫视了一下现场，抬头看到伊莱娜，微微鞠躬：“伊莱娜小姐，感谢您协助处理异种事件。”

伊莱娜耸耸肩：“你们的反应速度还真够快的。”

黑袍执事微笑：“您比我更清楚，对于异种污染，伦敦没有人比我们更关心。”

他转身指挥手下：“设置净化结界，消灭残留污染，回收异种残留物。”

妖精们配合着发动了结界。

焦黑的地面开始净化，残留的黑泥化作光点消散。

伊莱娜拽了拽艾克斯的袖子：“我们该走了。”

“可以走了？”

“恩。城内偶尔会这样，突然爆发异种污染。处理掉了就好。”

原来如此。

异种污染很多时候是自然现象……因此反倒不需要象发生案件一样，详细调查前后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伊莱娜也不想过多和前同事们有过多交流。

艾克斯却看着忙碌的执事们，突然冲伊莱娜笑了：“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放松一下。”

“放松？”伊莱娜一愣，“现在？”

“现在。”艾克斯拉起安琪儿，“去参加蕨类植物收集参观活动。”

安琪儿立刻欢呼：“蕨类！蕨类！”

伊莱娜却一脸怀疑：“爵士，你确定？”

“是的，侦探小姐。既然暂时没头绪，不如我们先休息一下……说不定，回头灵感就突然爆发。”

说着艾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皇家植物园的特别活动，只有贵族才能参加。不过可以带人。”

这张邀请函，是从工坊的桌上找到的。

这就说明，原身本来也打算参加那个活动。

原本兴趣寥寥的伊莱娜，眼睛突然亮了：“皇家植物园？”

“而且……”艾克斯压低声音，引诱道，“听说会有神秘特殊展品。”

伊莱娜的尖耳朵动了动，显然是意动了：“什么特殊展品？”

艾克斯神秘一笑：“去了就知道了。”

开玩笑，都说了是神秘展品了，我哪知道。

“可是，我没什么心情……”伊莱娜摇摇头道。

“哦，原来是没心情啊。那我们不去了。”艾克斯顺着说道。

然后他看到伊莱娜的耳朵立刻下垂。

艾克斯想了想：“……要不咱们还是去吧，我很想去的。”

伊莱娜的耳朵立刻竖起了起来。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没了……”伊莱娜又说道。

“恩，那就不去了。”

伊莱娜的耳朵立刻下垂。

“还是去吧。”艾克斯又说。

于是他看到伊莱娜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

艾克斯：“……”

无语。

“可是……”伊莱娜似乎显得很纠结，仿佛在抗拒。

但艾克斯已经看明白了。或许是妖精的性格使然，又或者伊莱娜就是喜欢言不由衷。反正艾克斯知道，她很想去。

甚至比安琪儿还好懂。

果然，妖精还是不如人类。各种意义上。

“好了，别废话了，我说了算！”

艾克斯直接牵起伊莱娜的手往外走。你再这么纠结下去，天都要黑了。

只是他没注意到，伊莱娜被牵着走的时候，愣愣地看着被牵住的手。

虽然之前躲避警员时就牵过手，但这次，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危机，此刻她感觉和爵士之间，原本的隔阂全都消失了。

然后伊莱娜小心翼翼瞧了瞧艾克斯的脸庞。

别说，爵士还挺帅气的，而且又那么聪明，就象一位真正的侦探。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耳根开始发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