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看不见的织网

90.看不见的织网

整个下午，林淼都在用余光死盯白璐的手机。

但白璐像是长了后眼一样，那块屏幕就再也没有亮过。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口吐莲花地推导什么二次函数的判别式，粉笔头敲黑板敲得咚咚响。

林淼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备注名。

棋。

一个字。

不是人名，更像是代号。

【宿主！】小七在脑内举手发言，【我尝试扫描女主手机的通讯信号了喵！但是】

但是什么？

【她用的是军工级加密通讯协议喵！我的扫描许可权根本不够喵！就像拿幼儿园的塑料铲子去挖航天发射井喵！完全挖不动喵！】

林淼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个比喻倒是很生动。

【呜呜呜我好没用喵！】

小七很烦恼。

【但是宿主你想想，一个刚被认回来的高中生，上哪搞军工级加密通讯啊喵？这说明她背后一定有非常专业的技术支持喵！】

林淼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白璐不是一个人。

她背后有团队！

下课铃响了。

林淼故作随意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踩着漆皮短靴慢悠悠地往白璐座位方向走。

路过的时候，她“不小心”用手肘碰了一下白璐桌面上的笔袋。

笔袋翻了个面，几支笔滚到桌子边缘。

林淼的视线飞快地扫向白璐桌面——课本、笔记本、一瓶矿泉水。

手机不见了。

白璐已经收起来了。

“姐姐。”

白璐温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弯腰捡起滚落的笔袋，直起身，双手捧著递还给——

不对。她没有递笔袋。

她递还的时候，指尖从林淼的手背上轻轻划过。

只是一瞬间。

指腹蹭过手背的皮肤，体温顺着那一小块接触面传导过来。

林淼整条手臂的汗毛“刷”地全竖了起来。

【肤如凝脂（极度敏感版）】虽然已经解除了，但那种被白璐碰到后条件反射性的心跳加速还没消退。

身体记忆比大脑诚实得多，就像被电击过的人，哪怕电线已经断了，看到电线还是会本能地弹开。

林淼“啪”地抽回手。

“脏死了！碰什么碰！”

她嫌弃地在校服裙子上蹭了蹭手背，转身就走。

白璐在身后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语气很乖巧。

但林淼知道那不是无意识的触碰，那是一次有预谋的试探。

她在确认林淼的debuff到底解没解除！

林淼回到座位上，心烦意乱地翻著课本。

【叮——每日签到时间到喵！】

小七的播报声欢快地响起来，像个闹钟一样准时。

行吧，签到。虽然每次的奖励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但蚊子腿也是肉。

【当前罪恶值99950！

小七沉默了两秒。】

又沉默了一秒。

林淼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课本上。

零？！零？！我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被追被打被亲被吓，到头来签到收入是零？！

【宿主别激动喵！！从数学意义上来说——】

你给我闭嘴！

林淼咬着笔杆，深呼吸了五次才把这口气喘匀。

正烦着呢，一个阴影覆了上来。

抬头。

白璐端著一盒牛奶站在她面前。

盒装纯牛奶，超市最普通的那种，纸盒上印着一头黑白花的奶牛，温度摸上去是温热的。

大概，是在饮水机上热过。

“姐姐今天还没吃早饭。”白璐低着头，睫毛微颤，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小动物，“我从食堂热了一盒，姐姐喝一点吧。”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那种眼神林淼太熟悉了。

“看啊，白璐好可怜，林淼那个恶毒女人又要欺负她了”。

林淼看了一眼那盒牛奶。

密封完好。吸管包装也没拆。看起来没有被动过手脚。

但是——

一周目。第一天。白璐送来的牛奶里被投了泻药。

二周目。第一天。白璐送来的牛奶里被投了更狠的东西。

虽然从三周目开始白璐就没有再对牛奶动手脚，但林淼对“白璐递过来的牛奶”这个组合已经产生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像巴甫洛夫的狗，区别在于，她听到铃声不是流口水，是起鸡皮疙瘩。

“啪。”

林淼一掌拍在牛奶盒上。

牛奶盒飞出去半米，落在白璐脚边，“啪嗒”洒了一小滩在地砖上。

白璐的手还维持着端东西的姿势，牛奶溅了她几滴在手指上。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林淼你也太过分了吧！”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在后排小声嘀咕。

林淼充耳不闻。

白璐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拭手上的牛奶渍。

手帕是淡蓝色的，边角绣著精致的花纹。

——等等。

林淼的视线猛地定在那块手帕上。

手帕的左下角，绣著一个极小极小的图案。

如果不是林淼的视力被肾上腺素强化，根本不可能看到那么细微的东西。

那是一个棋子。

一颗落子的棋子。

跟刚才手机备注名“棋”同款。

林淼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手帕、手机备注名、军工级加密通讯

白璐身后那个人，或者那个组织，用“棋”作为标识。

而白璐堂而皇之地把这个标识绣在手帕上，说明她完全不怕被人看到。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因为知道了又能怎样？

林淼无法追问。一追问就等于暴露自己在调查白璐，等于人设动摇，等于罪恶值暴涨。

她只能维持着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用最嫌弃的语气丢下一句：“少拿这种地摊货来恶心我。”

白璐乖巧地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牛奶盒，用手帕把地砖擦干净，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推送。

【检测到林家集团总部异常访客喵！】

林淼的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

什么？

【有人向林庭川提交了一份文件喵！文件内容正在扫描信号有点弱】

小七的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堵厚墙在喊话。

十秒后

【扫描到了喵！文件封面的模糊字样为】

小七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格外凝重。

【“林淼在校行为调查报告”。】

林淼的心咯噔一下。

【落款处盖著一个陌生机构的公章喵公章名称太模糊了看不清喵但是宿主，有人在搜集你的黑料呈递给林庭川喵！】

调查报告。

在校行为。

林淼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这几天干了什么？踹桌子、骂人、打翻牛奶、往白璐脸上扇巴掌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写一份处分通知书的。

如果这些被整理成报告送到林庭川面前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

白璐正低着头做笔记。

握笔的手势端正，字迹工整，写到分段处还会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重点。

乖巧到让人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林淼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断成两截的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