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和你1起回到过去

那股刺鼻的气味从仓库深处不断涌出，混合著暴雨中泥土和铁锈的腥味，形成一种令人本能恐惧的化学信号。

白璐的瞳孔骤缩。

她的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

后退半步，钢管横在胸前，整个人进入最高等级的战斗警戒状态。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仓库四周，四扇事先伪装成生锈铁皮墙面的重型防爆门同时落下！

地面在震颤，积水被震得飞溅起来，锈蚀的铁门与地面咬合的声音如同巨兽合拢的牙齿。

白璐猛地转身冲向入口，钢管狠狠砸在刚落下的防爆门上。

“当——！”

火花飞溅。

钢管被震得虎口发麻，防爆门纹丝不动。

那是军用级别的防爆钢板，厚度至少十五厘米。

这不是普通仓库，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

“滴——滴——滴——”

催命般的电子倒计时声从仓库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击在鼓膜上。

红色的led数字在黑暗中亮起。

00:02:47。

00:02:46。

00:02:45。

白璐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仓库内部杂乱的钢架结构，精准锁定了二楼的防爆观察窗。

窗后，一个身影正在快速离去。

穿着林家佣人制服的背影，身形瘦小，扎着低马尾——

陈蕾。

白璐的眼底彻底冻结。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并不陌生。

上辈子她尝过。上上辈子她也尝过。但每一次品尝，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腥甜味道都不会因为习惯而减弱半分。

“呵。

白璐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声的冷笑。

她没有再去砸门。

她扔掉钢管，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平静地走向仓库中央那根唯一的承重柱，背靠着冰冷的钢筋混凝土，缓缓滑坐下来。

00:01:58。

暴雨从仓库破损的天花板缝隙中渗了下来，冰冷的水滴落在她的肩膀上、脸颊上，顺着下颌线滑落。

白璐慢悠悠地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旧发夹。

金色的，蝴蝶结形状的，边缘已经被烧焦了些许的发夹。

林淼的。

是她在第二世命丧爆炸后，从废墟残骸中找到的唯一遗物。

上一次重生后，这枚发夹就出现在她的口袋里，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执念具象化。

白璐将发夹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暴雨的温度融为一体。

她的表情变了。

那层覆盖在脸上的、地狱修罗般的暴虐与阴寒，如同退潮般一层层剥落。

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个失去了挚爱的、疲惫到极点的十六岁女孩。

“姐姐。”

白璐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到几乎不存在。

“我好累。”

00:00:52。

“每一次都护不住你。”

“你喝毒酒替我挡灾，我来得太晚。”

“你被打断肋骨，我没来得及。”

“还有”

她顿了顿。

“你又死在了厨房里。而我连谁杀了你都还没查清楚。”

00:00:31。

白璐睁开眼。

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在红色led倒计时的映照下，泛著一种近乎温柔的光。

“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将发夹贴得更紧，金属边缘嵌进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次，就让我来找你好不好？”

“不管你在哪里——天上还是地下——我都找得到你。”

00:00:12。

“一定，不会再弄丢了。”

漂浮在半空的林淼灵魂早已崩溃。

她疯了一样地冲向白璐，半透明的身体一次次地扑上去。

穿过，穿过，再穿过。她搂不住，推不动。

就和以前一样

“白璐！你给我站起来！！”

无声的嘶吼撕裂了她虚无的喉咙。

“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我用了两条条命保你——你把老子这两条命还来啊！！”

00:00:05。

白璐微微侧过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掠过了她的脸颊。

风？

不像。

更像是一种触感的幻觉。

温热的、断断续续的、带着某种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白璐弯了弯嘴角。

“姐姐。”

“原来你在啊。”

00:00:01。

轰——！！

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在密封的仓库内形成恐怖的超压冲击波，火光从大地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一切。

承重柱在爆炸中断裂，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呼啸著四散飞射。

一根拇指粗的钢筋从断裂处弹出，精准地贯穿了白璐的左肩——

将她钉死在身后的墙体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白璐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她手中那枚已经被高温烧得滚烫的发夹上。

火焰在她四周疯狂舔舐，热浪扭曲了空气中的一切轮廓。

白璐低下头，看着穿过自己肩膀的钢筋，又看了看手中被血染红的发夹。

她笑了。

很轻，很浅。

嘴角的弧度和初见林淼时一模一样。

那天在校门口，她抬起头，透过雨幕看到那个扎着金色双马尾、踩着漆皮短靴、像只炸毛暹罗猫一样对着全世界龇牙咧嘴的小小身影。

“很快就来找你了”

棕色的眼睛缓缓合上。

火海上方。

林淼的灵魂跪在扭曲的空气中。

她看着白璐的身体被火焰一点一点吞没，看着那只握著发夹的手慢慢失去力气垂落——

世界第二次在她面前碎裂。

不。

不行。

不能再让她变成那样。

两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以千倍速闪过——

第一世，白璐在她的遗体前嚎啕，带着仇恨和愧疚活到二十三岁，用割腕追随她的死亡；

第二世，白璐在知晓真相后化身修罗，杀光了所有仇敌，最后抱着她的日记本在爆炸废墟殉情；

她亲眼看着白璐提着钢管，踩着碎玻璃，用那双本该弹钢琴的手打断别人的骨头。

每一次重生，白璐都在朝着更黑暗的深渊坠落。

而原因只有一个——

她死了。

只要她死，白璐就会疯。

这个认知像淬了火的烙铁，一下子烫穿了林淼灵魂的胸腔。

【宿主！！三周目世界线即将坍塌！】

小七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疯狂尖叫，声音破碎得像被搅碎的玻璃。

【如果不在三十秒内使用复活币，灵魂将永久消散！没有下一次了！再也没有了喵——】

林淼的半透明身体已经开始从指尖往上消融。

碧绿色的眼瞳中映着漫天火光和白璐倒下的身影。

她颤抖著抬起正在消散的右手——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炸开。

那枚复活币静静躺在虚拟的格子里。

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她拯救周雅换来的东西，是她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最后的筹码。

“这次。”

林淼用正在崩解的手指触碰那枚金光。

“我绝不让你再变成怪物，我会拯救所有人！”

碧绿色的虚影倒映着冲天的火焰。

嗡——！

复活币在她掌心碎裂。

金色的碎片化作无数光点爆散开来——

在同一瞬间，头顶的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不对不是天空，是世界本身裂开了。

裂缝中，一根巨大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指针从虚无中显现！

如同某个不可名状的上位存在探出了手指。

指针开始逆转。

天旋地转。

火焰倒流，爆炸声被吸回虚无，崩塌的仓库一点点复原又一点点消失，白璐的血迹从地面上逆流回伤口再回到血管——

所有的死亡、所有的悲鸣、所有的暴虐与疯狂，都被那根逆转的指针一圈一圈地卷回了时间的齿轮中。

世界在退。

退过暴雨，退过会议室，退过太平间。

退过周雅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退过厨房里那把捅穿胸腔的刀。

退过无数个林淼用命去填的窟窿。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到什么都看不见